黔省,铜仁市。
残阳如血,将余晖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广场上。楚梓荀伫立在残破的凤凰碑前,面色凝重。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凤凰碑冰冷的基座,在每一道狰狞的裂痕上流连,仿佛试图通过这些伤口,去触摸这座城市曾经的脉搏。
“碑,坏了。可以重建,就像铜仁一样。”林震老将军站在楚梓荀身后,双手背在身后,抬头仰望着碑顶那片狼藉。
凤凰碑上,那只原本展翅欲飞的凤凰雕塑,此刻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断翅残羽散落一地,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凉。当初他们凤凰会战略性退出铜仁时,怎么也没想到,孟广军这个疯子,在败退之际竟然会对一个死物下此毒手。这种无意义的破坏与发泄,不仅没能伤及凤凰会的筋骨,反而尽显兴龙会的无能狂怒与穷途末路。
“死物罢了!”楚梓荀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指尖沾染的灰尘,微微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萧索。
“它的意义,远大于价值。就留在这吧!”楚梓荀退后几步,将凤凰碑那残破凄美的模样尽收眼底,“它如今这副残破的模样,也算是,艺术已成吧!”
“唉!算了。”林震无奈地摇摇头,他是个拿枪杆子的粗人,实在理解不了文人们那种伤春悲秋的细腻情怀。“楚老师,你突然跑到铜仁来,是来视察工作的?”
“呵呵呵。不全是。主要是来躲灾的。”楚梓荀退到林震的身旁,借着玩笑话,试图掩盖心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烦闷。
“哦!难道说,还有兴龙会的余孽在大后方?”林震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军人的警觉让他立刻紧张起来,他可没有楚梓荀那么轻松。
“不是。就是吧……唉!”楚梓荀长叹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季月梅大姐那咄咄逼人的关切,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虽然自己从不敢标榜是什么“痴心情长剑”,更不敢妄言对已故的妻子有多么刻骨铭心,可是,他就像是在感情上得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样,本能地抗拒,不敢轻易和黄娟开展新的感情。
“林老。您就当我是来视察工作的吧!”楚梓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强行转移了话题。
“报表我是每天都发给你的。怎么,你非要实地考察一下。是信不过我?”林震老爷子眼睛一瞪,佯装生气地瞄向楚梓荀。
“那倒不是。老爷子您可别误会。”楚梓荀不想惹林震不满,赶紧挥手否定,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哼!想看就看吧!走。你想先看哪?”林震也不是真的生气,转身朝着广场边停着的那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走去。
“先看看生产吧!”楚梓荀微笑着跟上,拉开车门,坐进了吉普车的副驾。
兴龙会败退后,林震带着凤凰会的主力军,一路势如破竹追到铜仁。到此便停了下来,开始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铜仁作为黔省东北门户,扼守咽喉,战略位置的意义重大,正好可以作为防御兴龙会反扑的桥头堡。
与兴龙会这一战,凤凰会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损失惨重。尤其是精锐的“凤羽军”,直接减员就将近三分之一。另有一些重伤致残的人员,只能被强迫退伍,在大后方,享受凤凰会的供养。
官方正式任命楚梓荀统领黔省全境后,楚梓荀再做事,也就师出有名,发展极快。他动用强硬手段,雷厉风行地杀了一批刺头以后,现在黔省的凤凰会平民,都心悦诚服地遵守凤凰会的规矩。再说,每天忙着生产劳动和挣工分,也就没有人敢闹事。哪怕没有军警维持治安,百姓们也不敢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破坏和谐。哪怕真有蹬鞋踩袜子这样的小摩擦,当地的基层干部,也就把事情处理了。如果真有不知好歹的人,想要把事情闹得不体面,那凤凰会的屠刀会让你体面。完全不需要各打五十大板,而是直接原告被告一起砍。这种治法,不适合和平年代,但在乱世,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成效。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黔省全境就可以脱离军警的监管,每个人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凤凰会的管理,按部就班参加生产劳动了。
黔省全境各个城市,将原本分散的军警等战斗力,全部拉到铜仁,加入“凤羽军”,参与防守。
“楚老师。我还是觉得,把兵力全都压在铜仁。这是犯了兵家大忌的。我们后方没有战略纵深,没有可以回旋余地。”林震老爷子开着车,沿着被清理出来的街道,向着城郊前进。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瓦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老。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也算是半个官方的人。如果铜仁失守,那么,后方有没有战略纵深都没有意义了。到时候,官方一定会下场的。”
“楚老师。你这算是被招安了吗?”林震老爷子把车开得很慢,也是想借此机会,和楚梓荀好好聊聊天。
“诏安?”楚梓荀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凤凰碑,那残影仿佛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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