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递给魏大勇，转身进了窑洞。
陈指挥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在胡宗南撤退的方向上标注了一个新的箭头，方向指向西南。
“准备走了？”陈指挥没回头，铅笔尖在地图上顿了一下。
“下午走。走之前把后续的事交代清楚。”林天走到桌边，拿起昨晚剩下的几份战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胡宗南这次撤回去，短期内不会再向西压了。他的指挥系统被打断过一次，恢复需要时间。但等他恢复过来，一定还会再来。下一次他会调整战术，不会再像这次一样把指挥节点摆得离前线那么近。”
“所以你打算在他恢复之前，把防线向前推一段？”
“推到延安以南四十里左右的位置，在那里建一道稳固的防线。不需要太宽，够用就行，宽了反而拉散兵力。同时在后方的几个关键路口预设火力节点，这样如果胡宗南下次想绕开正面打穿插，就会撞在这些节点上。”
陈指挥手里的铅笔停住了，侧过头来：“预设火力节点，你打算用什么兵力来守？”
“二纵抽两个团过来，专门负责这几个节点。他们不参与正面防线，就钉在侧翼，机动支援。胡宗南下次如果还敢绕，这两个团就是他的绊马索。”林天说着，手指在地图上几个位置点了点，“另外，边区部队的装备还要再补一批。上次换装之后，轻武器够用，但火炮数量还是偏少。胡宗南吃过一次亏，下次会加强炮火准备，我们得用对等的火力压住他。”
陈指挥把铅笔放在桌上：“边区部队的火炮缺口，你那边能补多少？”
“一百毫米以上的口径，我能调过来十二门。已经跟赵刚通过气了，他说这批炮在太原仓库里，随时可以发运，但运输过程需要沿途部队全程护送，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弹药配给要跟上，每门炮至少配三个基数的弹药。”
“十二门，够打一次正面防御了。运输的事我来安排，沿线的部队我会提前通知，确保一路畅通。”
“那就这么定了。”林天说，“我回太原之后，让二纵的两个团先集结待命，等你这边的阵地准备工作基本完成，我再通知他们出发。你这边通知我一声就行，他们出发后大约需要三四天到达指定位置。”
“好。”陈指挥从地图前转过身来，“还有一件事。昨天缴获的那些物资，除了弹药和药品留下补充边区部队之外，其他物资怎么处理？”
“胡宗南的部队带了大量的粮食和冬装，这些东西留在边区也一样用。粮食和冬装分给当地百姓，药品和弹药留下来补充部队。武器方面，步枪和机枪都留着，回头统一调配。你们需要什么，列个清单，我给赵刚发过去，他能调就调。”
“清单下午给你。你走之前拿走。”
当天下午林天离开边区指挥部时，陈指挥站在窑洞口送他。两人没有握手，也没说太多话。陈指挥只说了句：“路上注意。”林天点了点头：“你这边有事随时发电报。”说完转身上了吉普车。
从边区指挥部出来，路上比来时安静。沿途的村庄陆续能看到炊烟升起，路边的田里有人在弯腰干活，偶尔有赶着驴车的老乡经过，驴铃铛在风里一荡一荡。魏大勇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快出陕北地界时忽然冒出一句：“司令员，昨天的仗我琢磨了一路，胡宗南的部队跑的时候，阵型都散了。”
林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散了才好。散了说明指挥系统彻底失灵了。要是退的时候还有序撤退，那说明他还有备用指挥链，那我们今天下午就不是回太原，而是留在边区准备再打一仗。”
“那现在呢？他下次还会来吗？”
“会。但他再来的时候，就不会像这次一样带着必胜的把握了。一个指挥官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的决策就会变慢。”林天说着，睁开了眼睛，“他变慢，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准备。”
当天晚上，林天回到太原。赵刚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摊着一份物资调拨单和一份兵力部署草图。林天进门时赵刚正在那张草图上用红笔标注着什么，见他进来放下笔：“边区那边顺利吗？”
“顺利。十二门炮的事我已经跟陈指挥说好了，等他的阵地准备工作完成，二纵的两个团就出发。你这边先别急着调动，等他的通知再说。”
“物资调拨单我已经批了，明天一早发出。”赵刚把那张单子往林天这边推了推，“另外，二纵那边丁伟问过两次了，问他的部队什么时候能动。他说他的部队在驻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过去熟悉地形。”
林天看了一眼调拨单，确认无误后放回桌上：“让他再等等。炮和人都过去之后，阵地才能开始建。他要熟悉地形，等阵地开工了再过去也一样。”
“行，那我明天给他回个话，让他安心待命。”赵刚说着，从桌角拿起另一份电文，“对了，钱总工那边也来了一封电报，说设备安装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就绪，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安排进场。”
林天想了想：“设备安装的事，等二纵出发之后再说。你先给钱总工回个电，告诉他方案保持待命，等我电话。”
“好。”
赵刚把那份电文收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林天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桌角堆着的文件，没有急着翻，只说了句：“今晚早点睡，明天事情还多。”
赵刚站起来：“你也是。路上跑了一天，早点歇着。”
办公室的灯又亮了一会儿。林天把边区那边带回来的几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到桌面上——一份缴获物资清单，一张陈指挥手写的兵力部署建议，还有一页空白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的纸条，是陈指挥临走前塞给他的，上面写着：“弹药补充单，回头补。”字写得很急，笔画有些潦草，但每个字都能看清。
他把这几张纸按顺序叠好，夹进桌上的文件夹里，然后关了灯。
走廊里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又远去，像是有人从门口走了过去。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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