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6月12日,上午九时,汉堡港。
易北河的风裹挟着海腥味吹过码头,吹动那些刚刚挂起的红旗。
六月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但在这座刚刚经历过爆炸的港口城市上空,似乎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火车在清晨七时准点抵达汉堡中央车站。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鲜花和掌声——林的行程是保密的,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驶出车站,穿过汉堡的街道。
车窗外的景象与柏林不同——这里的建筑更低矮,天空更开阔,空气中总带着一股海港特有的咸腥味。
格特鲁德坐在林旁边,手里拿着行程表和笔记本。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眼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警觉。
“林同志,第一站是汉堡港,台尔曼同志会在三号码头等我们。”
林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两旁,工人们正在清理爆炸留下的痕迹——被震碎的玻璃,被熏黑的墙壁,还有那些临时挂起的黑色挽联。
每走几百米,就能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听一个人念着什么——那是在学习《关于进一步镇压反动势力,肃清一切人民之敌的通知》。
“艾米莉同志几点出发的?”
林突然问。
格特鲁德翻开笔记本:“凌晨四时三十分,乘坐早班火车。”
“她没有使用真实身份,用的是普洛耶什蒂油田工人代表的假证件。”
“按照计划,她会在汉堡中央车站下车后直接前往港口工人诊所,以‘探访亲戚’的名义开始调查。”
林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是他和艾米莉的约定——突击视察,不打招呼,不看准备好的地方,只看最真实的情况。
艾米莉会在汉堡待三天,走访工人诊所、社区医疗站、职业病防治所,甚至可能会去郊区农村看看那里的卫生状况。
而林自己,有另一条路线。
……
上午九时三十分,三号码头。
台尔曼已经在等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左臂上缠着黑纱——那是为卡尔·贝克尔佩戴的。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区委的干部和码头工人代表。
“林同志。”
台尔曼伸出手,用力握住,“欢迎来汉堡。”
林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摇了摇。
不需要说话。
港口正在恢复正常运转。
起重机在轰鸣,货船在鸣笛,工人们在忙碌。
但在码头的边缘,有一片区域被隔离出来——那是六天前贝克尔牺牲的地方。
林站在那片区域前,沉默了很久。
台尔曼站在他身边,低声讲述着那天的经过:
“……贝克尔同志那天本来可以不死的。”
“袭击者找的是他,他完全有机会跑,但他没有。”
“他冲向门口,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扇门。”
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格特鲁德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
“走廊里有八个人,”台尔曼继续说,“楼下大厅里有二三十个上访群众,没有一个人重伤,只有几个干部轻伤。”
“贝克尔同志用自己的命,换了三十一条命。”
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上访的工人呢?贝克尔最后接待的那个。”
台尔曼愣了一下:“他……他没事,爆炸前几分钟刚离开。”
“听说贝克尔牺牲后,他连续三天在区委门口站着,不说话,也不走,后来我们的人把他劝回去了。”
林点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着码头上那些忙碌的工人。
“台尔曼同志,追悼会什么时候开?”
“今天下午三点,在工人体育馆,预计有两万人参加。”
“好,我会参加。”
……
上午十时,港口工人诊所外的一条小巷。
艾米莉·克虏伯站在巷口的阴影里,观察着对面那栋简陋的两层小楼。
诊所的条件比柏林工人区的还要差。
墙壁斑驳,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窗户上贴着发黄的旧报纸——那是用来遮挡阳光的,因为窗帘早就坏了。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码头工人,还有一些妇女和孩子。
艾米莉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头发用头巾包着,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镜——那是为了掩饰身份。
她的公文包里装着调查表、笔记本、还有一台小型相机,但那相机很少用,因为太显眼。
她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半个小时。
队伍移动得很慢。
每隔七八分钟,才有一个人从诊所里出来,下一个才能进去。
有人在咳嗽,有人捂着肚子,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艾米莉深吸一口气,走进队伍。
她前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码头工人,满脸皱纹,手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
“大叔,您这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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