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看似随意地问道，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姚海生还没回答，一旁的陈霞似乎觉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解释道：
“王县长，情况是这样的。咱们这小食堂二楼，为了方便领导用餐，是分了几个小包间的。这个1号包间，通常就是姚书记和县长您两人专用的。”
“2号包间呢，是其他县委常委领导和人大、政协主要领导用。3号包间，是副县长和人大、政协的分管领导用。”
“还有剩下几个包间，是用于接待上级领导使用。”
陈霞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安排。
但王成功听在耳中，握着勺子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分了等级？还“主动”去了2号包间？
他抬眼，深深地看了姚海生一眼，目光平静，却让姚海生感到了一丝压力。
姚海生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当然读懂了王成功那一眼的含义。
他干咳一声，解释道：“咳，这个……是以前就有的惯例。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不太合适，但想着也不是什么原则性大事，而且有时候吃饭时谈点工作，有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也方便，就没特意去改。大家也都习惯了。”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有一丝为自己开脱的意味。
王成功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默默地开始喝粥。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陈霞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不再多话，只是示意服务员随时注意添粥倒水。
姚海生试图打破沉默，岔开话题道：
“对了，成功县长，一会儿9点，在七楼大会议室，召开全县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大会，主要是欢迎你就任，也部署一下近期重点工作。通知昨天就发了。”
“嗯，我知道了。” 王成功应道，他吃得很快，也很简单，就着点小菜，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包子，便放下了筷子。
“王县长，您就吃这么点？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让师傅给您下碗面？炒个粉？”
陈霞见状，又连忙关切地问。
“不用了，谢谢陈局长，我吃好了。”
王成功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语气平和，但目光再次扫过侍立在一旁的陈霞、两位副局长、厨师和服务员，一共7个人，就围着他们两人服务。
王成功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陈局长，有件事我想说一下。”
“王县长您请吩咐！” 陈霞立刻挺直腰板。
“以后我和海生书记，或者其他领导同志在这里用工作餐，不用安排这么多人专门候着。留一位服务人员，负责端菜、收拾就可以了。厨师同志做完饭，也可以去休息，不必在这里等着。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领导干部也是普通人，吃饭没那么讲究，更没必要搞特殊化。你说呢，海生书记？”
王成功说完，看向姚海生，将决定权递了过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陈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姚海生，眼神里带着征询的意味。
她本以为这是向新县长示好、表现机关事务局服务周到细致的机会，怎么好像又搞砸了？
这位新县长，怎么跟以前那些领导不太一样啊？
姚海生被王成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老同学这是在点他，也是在立规矩。
他挠了挠头，心里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对王成功这种作风的认可。
他知道王成功是对的，这些看似细微的“惯例”/“特权”，恰恰是脱离群众的表现，也容易滋长不良风气。
“嗯，成功……县长说得对！”
姚海生清了清嗓子，对着陈霞说道，“陈霞，就按王县长说的办。以后领导用餐，一切从简，不要搞那么多形式，留一个人服务就行了。你们把精力多放在提高饭菜质量、改善食堂整体环境、服务好广大干部职工上。”
书记发话了，陈霞哪里还敢有异议，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姚书记，王县长，我明白了！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改进！立刻改进！”
她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看来这位新县长，不仅背景硬，作风也硬，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以后这机关事务服务工作，可得更加小心谨慎了，别想当然地搞过去那套“贴心服务”了。
“好了，我们也该去会议室了。”姚海生看看表，站起身来。
王成功也起身，对陈霞等人微微点头，便和姚海生一起走出了1号包间。
走出门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2号包间的门轻轻动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但王成功仿佛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包间门后，正有无数道目光，透过门缝，在暗中观察、揣测着这位新来的的年轻县长。
去往会议室的路上，姚海生低声对王成功说：“成功，刚才……谢谢你了。有些事，是我疏忽了，总觉得无伤大雅，却忘了影响。你来了正好，有些风气，也该正一正了。”
王成功摇摇头：“海生书记，我们到这里来，是来做事不是来享受的，更不是来搞特殊化的。一顿饭、一间办公室，看起来是小事，但下面的人眼睛都看着。”
“我们不自觉，下面就会效仿，甚至变本加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些口子，从一开始就不能开。”
姚海生默默点头，心中对这位老同学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上午8点50分，桃花县县委县政府主楼七楼，大会议室。
能容纳七百余人的会场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全县各乡镇、县直各部门、各人民团体、部分驻县单位的正科级实职领导干部，以及全体副县级以上领导。
共计一百三十余人，按照通知要求，提前至少十五分钟入场完毕。
会场内弥漫低语声，但仔细听去，这低语中又夹杂着比以往更多的好奇与观望。
会场由县委办公室和县政府办公室联合布置，显得庄重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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