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小林皓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判断那粉尘威胁不大,想说自己有信心单独拿下,但迎着队长毫无波澜却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看到旁边山猫副队长平静无波的脸,以及两名队友欲言又止的神情,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热血冷却后,是后怕和羞愧。他确实只想着证明自己,忽略了团队,忽略了风险,忽略了命令。
“我……错了。”小林皓低下头,声音干涩。
“错在哪里?”队长追问。
“冒进,忽视团队协作,未严格遵守命令,风险评估不足。”小林皓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记住这个教训。”队长不再多言,“所有人,回去写行动总结,重点反思配合与纪律。解散。”
队伍沉默地散开。小林皓站在原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训练时受伤还难受。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背上的目光,有理解,有叹息,或许也有一丝“果然还是太年轻”的了然。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一个人走到训练场角落的单杠下,猛地跳起抓住横杆,一口气做了几十个引体向上,直到手臂酸软才跳下来,靠着冰冷的铁柱喘气。
“这就扛不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林皓浑身一僵,回头,看到父亲林战不知何时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件简单的作训夹克,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此刻却难得没有太多责备,反而有些……复杂的了然。
“爸……”小林皓低下头。
林战走过来,和他并肩靠在单杠柱上,望着远处渐沉的暮色。“我第一次出任务,比你更糟。”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那时觉得自己得了家传功夫的真传,天不怕地不怕。追踪一个利用邪术害人的家伙,不顾老队员提醒,孤身闯进对方老巢。结果中了陷阱,差点没出来,还连累队友为了救我受了伤。”
小林皓惊讶地抬头看向父亲。他从未听过父亲讲这些。
林战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那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也想通了半个月。个人勇武很重要,但在龙魂,我们面对的不是擂台上的对手,而是各种各样危险、诡异、不讲规则的东西。队友的后背,比你想象的更值得依靠;命令和纪律,是用血换来的经验。想证明自己?”他侧头,看着儿子年轻气盛的脸,“最好的证明,不是当孤胆英雄,而是让你的队友放心把后背交给你,是能冷静地完成每一个任务,活着回来,然后变得更强大,去完成更艰难的任务。”
他拍了拍小林皓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今天这事,不算大。但它是颗钉子,现在疼一疼,记牢了,好过将来在要命的时候犯糊涂。龙魂的牌子,是无数前辈用命和血铸的,它很重。想扛起来,光有力气不够,还得有这个。”林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胸口,“和这个。”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依旧挺拔如山。
小林皓站在原地,父亲的话和队长的话在脑海里交织回响。那股急于证明的火苗还在燃烧,但似乎被浇入了一瓢冷却的、名为“责任”与“团队”的油,燃烧得不再那么盲目和躁动,反而更加沉静而坚韧。
他看向龙魂基地深处那栋不起眼的主楼,知道云疏老祖宗或许就在那里,或许已经知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老祖宗会怎么看他?失望?还是……
他摇了摇头,甩开杂念。现在想这些没用。路要自己一步步走,钉子的疼要自己记住。他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挺直了脊梁,朝着宿舍楼走去。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云疏不知何时出现,负手而立,遥望着小林皓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如古井。他身旁,林国栋不知从何处走来,低声道:“这小子,心气是高了点,但底子不差,像他爹。”
云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玉不琢,不成器。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明日之得。龙魂薪火,总需新人去接。看他造化吧。”
夜风拂过,训练场上只余空旷。但一颗年轻的、或许将来能照亮一方的火种,已在这一日的挫败与父辈的砥砺中,悄然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淬炼。龙鳞初砺,其光虽微,其志已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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