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面包车没有直接出城。
小马把卡口画面一格格往前推,车辆从老汽配市场出来后,绕过两条主干道,拐进城西旧仓储区,速度始终压在限速线下,既不慌乱,也不冒头。
“有人教过他怎么跑。”小马盯着屏幕,声音发紧,“不走高速,不走国道,先钻老城区和仓库区,等车牌、衣服、设备都换掉,再从辅路切出去。”
老钱在频道里压着嗓子骂道:“这不是李维一个复核岗能想出来的路子。林组,要不要现在堵?”
林风看着那辆车的轨迹,没有马上下令。
仓储区里有三处出口,两个通向批发市场,一个通向城西快速路。现在硬堵,能抓人,但李维身上的东西、接应人、桥南后续动作,都可能被切断。
“别贴太近。”林风道,“让他以为自己甩开了人。老钱,你盯车,二组绕到快速路匝道外侧,三组去仓储区北门,别亮证,先看谁接他。”
老钱低声应下:“明白。”
会议室里,吴姐已经把李维妻子理财账户的拆分路径重新投到主屏上。那笔提前赎回的百万资金,从理财专户出来后,没有回到家庭银行卡,而是被切成十七笔,分别进入第三方支付、两家小额商户和一个对公过渡户。
赵主任看着那张图,喉咙发干:“这么拆,是为了躲银行风控?”
“躲风控只是表面。”吴姐用鼠标圈出其中三笔,“真正目的,是把资金从‘家庭收益’变成‘企业往来’。一旦查到李维妻子账户,他们就说是投资亏损、个人理财;查到桥南账户,他们就说是咨询服务、维修结算。”
叶秋冷着脸道:“两边都留了退路。”
“但他们急了。”吴姐敲了一下键盘,调出提前赎回的操作记录,“这笔产品原本还有二十一天到期,提前赎回损失三十七万。正常收钱的人不会这么做,除非他知道,这笔钱再不撤就会被冻住。”
林风问:“赎回操作是谁做的?”
“账户实名是李维妻子,登录设备是那台备用手机。”吴姐道,“但操作期间有一次远程协助痕迹,来源经过代理,落点在桥南数据咨询办公IP。”
小马立刻接话:“也就是说,李维妻子可能只是输入密码,桥南那边有人在指导,甚至直接接管了页面。”
赵主任脸色更难看了:“家属也卷进来了?”
林风没有急着定性:“先按事实走。她输入密码,她接电话,她是否知道钱的来源,要单独问,不能替她下结论。”
这句话落下,取证员立刻在白板上给“李维妻子”单独划出一栏,标注为待询问对象,而不是嫌疑人。
谭建民那边传来新消息:“林组,李维妻子已经在家门口被控制,没有反抗。她情绪很崩溃,一直问李维是不是出事了。”
“带到社区谈话室,不要和李维家现场放在一起。”林风道,“她身上的手机、包、钥匙全部封存,问话先从备用机和理财账户开始。”
叶秋看向林风:“要不要让她知道李维正在逃?”
林风摇头:“先不说。她如果真不知道,让她知道只会造成情绪污染;她如果知道,会马上调整说法。”
吴姐继续追资金:“还有一笔最关键。提前赎回后,最后汇入桥南对公账户的尾款是四十二万,备注‘撤离’。这笔钱停留不到十三分钟,又转出二十万到汽配市场修车铺,剩下二十二万进了一个个人账户。”
“谁的?”林风问。
吴姐放大账户信息,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王强。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屏幕。
桥南数据咨询法人,白色轿车车主,李维大学同寝室同学,现在又成了“撤离”尾款的最终收款人之一。
赵主任嘴唇发白:“他是在收尾?”
“也可能是在跑路前分钱。”吴姐道,“但王强账户还有一个动作更奇怪。”
她调出另一条记录。
就在十分钟前,王强用手机银行发起了一笔二十二万转账,收款方是外省一家二手工程机械公司,备注“设备订金”。转账状态显示:银行风控拦截,待人工复核。
林风目光一沉:“他要把钱再洗出去。”
吴姐点头:“我已经通过反洗钱协查申请临时止付,但正式冻结还需要手续。”
谭建民立刻道:“我来补地方协查函。”
“同步冻结桥南对公账户、王强个人账户、李维妻子理财专户。”林风语气很稳,“理由写清楚:涉嫌职务犯罪资金通道、灭证逃逸资金支持、非法外部节点服务费。”
赵主任在旁边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果说六三一和BRG还能被包装成技术问题,那么这张资金图已经把平台内部人、桥南公司、盛衡项目服务池和逃跑路线串成了一条线。
小马忽然抬头:“林组,银色面包车停了。”
屏幕上,车辆停在旧仓储区南侧一排低矮库房前。监控角度很偏,只能看见车身半截。几秒后,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硬壳箱。
老钱的声音随即压进频道:“看见人了,身形像李维。库房门口还有一个穿蓝工装的,正在开卷帘门。”
林风立刻问:“王强在不在?”
“暂时没看见。”老钱道,“但库房旁边停着那辆白色轿车,车牌对上了。”
林风没有迟疑:“外围收口。先控库房,不让人进后门。李维活口优先,黑色硬壳箱优先,白色轿车同步封。”
老钱声音一沉:“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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