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欢的声音虽然颤抖，但手臂上的力量却不容置疑。
他用下巴轻轻地抵在M950A的肩膀上，感受着她逐渐停止挣扎的身体。
“规定？在这里，我就是规定。”
李清欢笑了笑。
那个笑容虽然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扭曲，但在苏幽璃（M950A）的视角里，却比她见过的任何景象都要震撼，都要直击灵魂。
“我说过了，你不是机器人，你是我的战友。”
“战友之间，互相取暖，互相依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人类的体温虽然有限，但心跳，是可以传递的。”
“感受到了吗？”
李清欢将M950A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扑通……扑通……”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虽然微弱，但却坚定有力的心跳声，顺着掌心，传导进了M950A的心智核心里。
那是生命的律动。
是这个男人，在绝境中绝不屈服的意志。
M950A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提什么“机器人”的逻辑。
她只是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小猫一样，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李清欢的怀里。
她那原本冰冷的机体，在李清欢体温的熨帖下，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温度的下降。
“谢谢你……长官……”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M950A的眼角滑落，滴在了李清欢的胸膛上。
这是她被制造出来以后，流下的第一滴眼泪。
不是冷却液，不是机油。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人”的眼泪。
苏幽璃在M950A的体内，同样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甚至比M950A本人，更清楚李清欢做出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个男人。
他是真的把这些机娘，把她们这些女武神，当成了可以交托性命的家人。
他不是在演戏，他也不是在施展什么高超的PUA手段。
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到骨子里，也决绝到骨子里的男人。
“李清欢……”
苏幽璃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突然觉得，以前在高山号里，自己那些关于如何算计他、如何利用他来获取利益的想法，简直是幼稚和可笑到了极点。
面对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甚至不惜用生命来证明的情感。
任何算计，都是一种亵渎。
漫长而煎熬的第一夜，就这样在两人互相依偎、互相传递着微弱体温中，艰难地熬了过去。
……
第二夜。
暴风雪并没有像李清欢预想的那样减弱。
反而变本加厉。
狂风在山洞外嘶吼，仿佛有无数只厉鬼在拍打着岩石。
山洞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一个足以让血液凝固的临界点。
补给早已经耗尽。
没有食物，没有燃料，连最后一块应急的高能电池，也为了维持战术终端的信号发射，而被彻底抽干了。
绝望。
像是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
M950A的情况已经到了危险的地步。
她的听觉模块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延迟，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就像是在泥沼中艰难地跋涉，每思考一个问题，都要消耗掉巨大的能量。
她知道，这一次，自己真的要死了。
“长官……”
M950A虚弱地靠在李清欢的怀里。
男人的体温也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抱着她。
“我们……是不是等不到救援了？”
M950A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冰窟窿里，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的清晰。
她不怕被回炉重造，她怕的是，自己会在彻底宕机之前，亲眼看着这个为了保护自己而脱掉衣服的男人，比她先一步闭上眼睛。
“呜呜呜……”
这种极度的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击溃了少女机娘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她紧紧地抓着李清欢的衣襟，在黑暗中，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绝望地哭泣了起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长官死……”
“对不起……是我拖累了您……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您一个人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听着M950A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清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其实也已经开始模糊了。寒冷正在一点点地剥夺他的生命力。
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这台机娘的心智核心，将会彻底崩溃。
“嘘……”
李清欢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M950A的后背。
“别哭。”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教过你，在战场上，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
“可是……可是救援不会来了！”M950A哭得更加伤心了。
李清欢没有反驳她。
他只是将头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山洞顶部那些倒挂着的冰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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