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豹的背影消失在防风林的枯树影里。
陈放没有再多看那头大猫一眼。
他迅速转身走向右侧的烂泥地。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凶,而是救狗。
磐石趴在石灰崖壁底下的冻土上,进气多出气少。
它右肩被野猪王挤压崩裂的那道深槽,现在已经完全翻卷开来。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乌黑的皮毛往下淌,把身下的烂泥滩染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晕。
虎妞贴在它旁边急得直转圈。
大脑袋不时凑过去,用舌头一下下舔着磐石疼得抽搐的侧脸,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陈放两步跨过去,单膝砸在泥水里,迅速解开随身携带的布包。
“虎妞,压住它脖子,别让它动。”陈放头也不抬地发令。
虎妞听懂了,两只前爪按在地上,大脑袋直接压在磐石颈侧。
陈放抓出一把止血粉,混着草木灰,一股脑倒在磐石翻开的皮肉上。
“呼哧——!”
磐石的身躯猛地一挺,剧痛让它的肌肉条件反射般痉挛。
粗重的鼻息夹着血腥气全喷在陈放手背上。
但这头近二百斤的猛犬硬是咬着牙,半点惨叫没漏出来。
陈放扯出两卷纱布,从磐石前腿根部绕过去,双手交错勒紧,打了个结实的死扣。
加压包扎一做完,不断往外渗的血流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去。
刚松半口气,陈放回头找黑煞。
这头铁包金獒犬正趴在几步外的碎石堆上。
侧腰被野猪王獠牙挑开的那道半尺长口子,深得连里面的白花花的脂肪和肠衣都快看见了。
黑煞正吭哧吭哧地用舌头舔着伤口边缘,一见陈放转过头,竟然还用力摇了两下尾巴,粗长外露的犬齿磕碰着,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陈放走过去,从烂泥里摸出一根手指粗细的硬木枯枝。
“咬紧了。”
陈放把枯木枝横着塞进黑煞嘴里。
黑煞老老实实地咬住。
陈放拔出剥皮小刀,划着一根洋火在针尖上过了一道火,穿上用来缝缝补补的细麻绳。
他左手捏住黑煞外翻的肚皮肉凑拢,右手直接下针。
针尖穿透皮肉的瞬间,黑煞的身躯抖成了筛子。
嘴里的枯木枝咬得“嘎吱”作响,木刺都扎进了牙床。
但它硬是趴在原地没乱动半分。
连续缝了七八针,把那条大口子硬生生揪在了一起。
陈放抓了把草木灰糊在缝合线上,算是暂时封住了创面。
处理完两个重伤员,陈放抬头看向那块碎裂的青花岩。
追风正站在那上面。
左侧肋骨明显塌下去一块,前腿打着晃。
但它脖子上的青灰毛依然竖着,保持着高傲的姿态。
陈放走过去,手里剥皮小刀往上一撩。
直接拉开了自己那绿军装下摆,刺啦两声,割下两条两掌宽的长布条。
他用布条绕过追风的胸腹,一上一下缠了两圈,用力勒紧固定住断裂的肋骨。
追风低哼了一声,大脑袋垂下来,轻轻蹭了蹭陈放沾满泥血的膝盖。
轻伤的幽灵和踏雪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甩着身上的泥点子。
陈放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山谷下方传来急促的杂乱脚步声。
“快!都跟上!”
刘三汉扯着粗嗓门吼道。
他端着双管猎枪,带着马栓子、王二柱等十几个基干民兵,从防风林方向气喘吁吁地冲进了葫芦口。
原本大伙在底下听见密集的枪声和炸药响,早做好了上来跟野猪群玩命的准备。
可刚越过地上的石灰线,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腿肚子直转筋。
眼前简直是个屠宰场。
到处是被撞断的合抱粗大树、掀翻的冻土。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铵酸臭和浓烈的血腥味。
烂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头半大野猪。
有的喉管被咬烂,有的脑门上顶着个透亮的血窟窿。
还有几头顺着石壁滑下去摔断了腿,还在底下直哼哼。
马栓子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滑,低头一看,踩了一鞋底的猪血,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王二柱咽了口干沫,眼睛发直地指着旁边那道悬崖底下的深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队……队长,你看底下……”
刘三汉三两步跨到崖壁边缘,探头往下看。
崖底尖锐的青花岩石笋上,串着一头体长超过两米、浑身披着破烂泥甲的巨型黑毛野猪。
那一尺多长的翻卷獠牙在崖底背阴处泛着黄光,肚子被石笋彻底破开,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
最要命的是,这畜生脑门右侧的眼窝里,深深扎进了一根大腿粗的断木棍,脑浆子顺着木棍淌了一地。
“我滴个亲娘哎……”
刘三汉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头在烂泥地里找人,这才看见蹲在水洼边洗手的陈放。
陈放满身烂泥混着血浆,连侧脸上都甩着几点黑红色的血斑,正一下一下搓着手指头。
“刘队长,来得正好。”
陈放甩了甩手上的冷水,站直身子。
“崖底那头最大的野猪王别碰,被炸药烧过,又开了膛,肉酸了不能吃,扔那就行。”
“上面这五六头半大野猪,带兄弟们全套上麻绳,拉回大队打谷场去。”
十几个民兵一听这话,刚才的惊惧瞬间变成了狂喜。
五六头野猪,虽然不大,加起来也有一千多斤肉了!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可是救命的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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