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汉咽了口唾沫，转头招呼那些发呆的民兵。
“都愣着干啥？赶紧下套子！”
“把上面这几头野猪拉回大队！”
民兵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喜笑颜开地解下腰里的麻绳。
现在可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千多斤野猪肉，对前进大队来说绝对是天降横财。
陈放没管这些，他走到刘三汉跟前。
“刘队长，这三条狗伤得重。”
“得麻烦你找两个激灵点的兄弟，先弄回大队去。”
陈放指了指趴在旁边的黑煞、磐石，还有肋骨刚包好的追风。
刘三汉立马拍了拍胸脯。
“你放心，这三条宝贝疙瘩现在是全村的功臣！”
“我亲自背那个黑大个回去。”
陈放转身蹚进泥水坑，伸手一摸。
那把掉落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被他捞了出来，枪身上糊满了烂泥。
他拿军大衣的袖口随意蹭掉枪栓上的泥巴，拇指卡住拉机柄猛地一拽。
“咔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枪机没进沙子，没卡壳。
陈放退下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上膛，拇指搭在保险上。
他转过身，吹了一声短促的低哨。
幽灵、踏雪和虎妞立刻凑了过来。
它们三个刚才只是受了点擦伤。
“走，干活去。”
陈放撂下这句话，带着三条狗直接钻进了西北方向的老林子。
老林子里光线昏暗。
瘸六子跑得慌不择路。
这人右腿有残疾，加上刚在半山腰布完雷管，体力消耗极大。
地上的落叶堆里，留下了一串明显的痕迹。
幽灵打头阵。
那细长的身子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灌木丛里穿梭，鼻子贴着地面。
死死咬住那股夹杂着旱烟和汗臭的气味。
踏雪在右边十步外保持匀速前压。
虎妞则落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追着。
陈放端着枪，目光扫过地上的脚印。
左边踩得深，右边因为瘸腿拖出了一条浅沟。
脚印的间距变窄了。
这是体力见底、步幅缩短的信号。
瘸六子跑不远了。
路过一块大青花岩的时候。
踏雪突然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呼哧”的声音。
陈放走过去，低头一看。
青花岩的石板上，盖着一串比大海碗还要大一圈的梅花状爪印。
爪印旁边，还滴着几滴暗红色的血点子。
冻土的缝隙里卡着几根粗硬的黑毛。
陈放伸手蹭了一点血迹，闻了闻。
腥臊气极重，是野猪血。
他看了一眼爪印延伸的方向。
那是西北方的中围深处，正好和瘸六子的逃跑路线有一段交叉。
这痕迹很新鲜，是那头满身铜钱斑的远东豹。
它刚才在葫芦口叼了一头摔断腿的半大野猪，正拖着往巢穴方向走。
工程硝铵的爆炸打乱了后山的界限，这头大猫的活动范围确实扩张了。
但大猫护食，吃饱了轻易不会主动攻击人。
陈放心里有数，这事往后放放。
眼下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挥挥手，踏雪立刻跟上幽灵的步伐继续往前追。
追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前方的地势变了。
两座土崖子夹着一条干涸的窄沟。
沟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乱石和腐烂的枯树叶。
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有股发霉的潮气。
幽灵刚跑进沟口不到三步，前爪猛地在落叶上一刹。
后背弓起夸张的弧度，喉咙里压出一声细微的“呜”。
这是遇到危险才会发出的预警。
陈放条件反射般吹了声短哨。
三条狗瞬间贴在地上，纹丝不动。
陈放猫着腰，靠在一棵被雷劈掉半截的老白桦树后面。
他没往前凑，而是顺着幽灵盯着的方向仔细看。
窄沟中段的乱石堆里，有一小片落叶的颜色不对。
干枯的树叶边缘带着点湿泥巴，明显是刚刚被掀翻过。
最要命的是，风里飘过来一丝淡淡的酸味。
工程硝铵的味道。
陈放把枪背到身后，伸手拉开领口的拉链，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那具62式军用望远镜。
镜头端平，焦距一点点拧过去。
落叶底下，隐隐约约藏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旧麻绳。
绳子一头压在泥坑里，另一头绷得笔直，顺着枯叶底下，一直延伸到七八丈开外的一截粗大倒木后面。
那截倒木底下长满了苔藓，背后露出一小块沾满泥水的蓝色烂棉布。
棉布还在微微起伏，是人在喘气。
瘸六子跑不动了。
他打算在这条必经之路上设个绊发雷的陷阱。
只要陈放或者狗踩上去，拉动那根麻绳。
藏在泥坑里的雷管瞬间就能把这窄沟炸成碎石坑。
陈放放下望远镜，内心很清楚，窄沟绝对不能走。
他打了个下压的手势。
三条狗一声没吭，肚子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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