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脑子空了一下。
车窗外的灯一排排往后退。
市场的吵闹被甩在后面,只剩面包车发动机的声响。
电话里那人说他是南三。
我现在越来越懵逼了。
一个阿海,一个老靖,一个缺耳老头,一个陈正年,一个罗定国,现在又来一个南三。
这南库还没开,人物表先把我砸晕了。
我按住肩膀,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电话那头没说话。
我又问:“你跟我爸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的人?”
阿财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我没管他。
这几个问题我忍不了。
以前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最多在广州混口饭吃,开足浴城,做点不干净的小作坊,和红姐好好过日子。
现在倒好。
我爹像一本被人撕碎的账本。
谁都拿着一页。
就我这个亲儿子,还得伸手去要。
电话那头终于干咳了一声。
“小伙子,一上来就审我?”
我说:“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可以挂。”
“脾气跟你爸年轻时一样。”
“别套近乎。”
那边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听着很稳。
“我说我是帮你的,你信不?”
“不信。”
“正常。”
“那你还说?”
“因为我跟你爸是好友。”
我没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至交。”
我说:“至交这两个字,现在不值钱,陈正年也认识我爸,罗定国也认识我爸,阿海也认识我爸,照你们这个说法,我爸当年在广州能摆十桌。”
南三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笑得更明显了。
“你比你爸嘴损。”
“我爸嘴损不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留下的麻烦挺损。”
“他没有想害你。”
我眼皮跳了一下。
这句话不对。
不是解释。
像是替一个还活着的人说话。
我坐直了点。
“你什么意思?”
南三的声音压低。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件事。”
我没说话。
车子刚好经过一个坑,车身晃了一下。
我肩膀疼得抽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说:“你爸没死。”
我整个人僵住。
阿财问:“阳哥,怎么了?”
我抬手让他闭嘴。
手机贴在耳边,我听见自己的呼吸重了一拍。
这么多天。
这么多人。
终于有一句是我想听的。
我爸没死。
这四个字进了耳朵,像有人把一盆冷水从我头顶倒下来,又像有人往我胸口塞了一把火。
我想骂人。
也想笑。
最后我只问了一句:“你拿什么证明?”
南三说:“你左肩有一道旧疤,是你十二岁那年翻墙摔的,你妈背你去的诊所,诊所老板姓邓,门口卖绿豆沙。”
我脸色变了。
这事没人知道。
连红姐都不知道。
我小时候要面子,摔了还说自己是跟人打架打赢了。
后来我妈笑我,说赢得挺惨,下次记得脸朝上。
我咬了咬牙。
“这只能证明你认识他,一定是我妈告诉我爸的。”
“你后腰有一块胎记,形状像半片叶子。”
“够了。”
我声音冷下来。
阿财又看了我一眼,这次没敢问。
南三说:“现在信一点没有?”
“一点。”
“挺好,至少不是零。”
我说:“他在哪?”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他就真活不成。”
我捏着手机。
这话很老套。
可江湖里很多老套的话,偏偏都是真的。
我说:“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南三说:“他回不来。”
“被谁困住了?”
“不是一个人。”
“罗定国?”
“他只是门口看狗的人。”
我心里一沉。
罗定国已经够麻烦了。
能让南三用这种口气说,南库后面的人,水比我想得还深。
我问:“陈正年呢?”
“他是想拿钥匙换命的人。”
“我是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是门。”
我愣住。
“什么门?”
“南库的门。”
我笑了一声,火气上来。
“你们这帮老家伙是不是都有毛病?一会儿昭不点,库不开,一会儿南三是人,一会儿我是门,能不能说点人听得懂的?”
南三被我怼得噎了一下。
过了半晌,他说:“你爸当年留了三样东西。一块砖,一面墙,一个金鹰。”
我眼睛眯起。
青砖。
第五间屋的墙。
南三。
刚好对上。
我说:“青砖是假的。”
“你看见的是假的。”
“真的在哪?”
“在你爸该放的地方。”
我差点又骂。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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