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胡安娜问他:“大姑来干啥?”
“想让大勇跟我学打猎。”
“你答应了?”
“答应了。大姑难得开口,我不能驳她面子。”
胡安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心里头明白,大姑对冷志军有恩,这份恩情,得还。
“大勇那孩子性子急,你得好好管管。”她说。
“我知道。他性子急,但人不坏。跟铁蛋处好了,就是一对好帮手。”
“铁蛋那边呢?他娘知道了,会不会又不高兴?”
“不高兴也得高兴。大勇是铁蛋的表弟,又不是外人。一块儿学,一块儿练,有啥不好的?”
胡安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说了。
第二天一早,周大勇就来了。他穿了一身旧衣裳,脚上蹬着解放鞋,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铁蛋也来了,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你也来了?”铁蛋问。
“来了。你呢?”
“我也来了。我娘让我来的。”
“我娘也让我来的。”
两个人又笑了。
冷志军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站在院子里,笑了。这两个小子,站在一起,还挺般配。一个壮实,一个机灵;一个稳重,一个活泼。凑在一块儿,正好。
“走吧,上山。今天教你们认脚印。”
三个人上了山。点点跟在后头,大毛二毛也跟在后头,晃晃悠悠的。冷小军也跟来了,非要学,冷志军不让,他偷偷跟在后面,被发现了,撵回去了。
山上的雪还没化完,地上一片白一片黑的。冷志军蹲下来,指着地上的脚印教他们。狍子的脚印是梅花形的,两个尖在前头,两个圆在后头;野猪的脚印是圆形的,两个深坑在前头,两个浅坑在后头;熊的脚印是圆形的,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的,指甲印子深深的;兔子的脚印是前小后大,一蹦一蹦的;狐狸的脚印比狗的小,尖尖的,走直线。
铁蛋和周大勇蹲在地上看,学得认真。铁蛋记性好,看一遍就记住了;周大勇记性差,看了好几遍才记住,但他会画,在地上把脚印画出来,画得挺像。
“行,有长进。”冷志军说。
两个人高兴了,又去找新的脚印。
晌午,三个人坐在山坡上吃干粮。铁蛋掏出饼子,掰了一半给周大勇。周大勇掏出咸菜,夹了一筷子给铁蛋。两个人吃得香,谁也不抢谁的。
“大勇,你那枪法咋练的?”铁蛋问。
“我爹教的。他在家挂了个靶子,天天练。你也想练?”
“想。你教我呗。”
“行。回去我教你。”
“那我教你认脚印。你记性不好,我多教你几遍。”
“行。”
两个人说定了,又啃了一口饼子。
冷志军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这两个小子,总算不掐了。往后带着他们进山,不愁没帮手。他啃了一口饼子,抬头看天。天蓝得透亮,云彩一丝一丝的,像是谁用梳子梳过了。远处的老黑山黑黝黝的,山顶上的雪还没化完,白一块黑一块的。他想起小时候,爹带他上山认脚印,也是这么教的。现在他教铁蛋和大勇,往后铁蛋和大勇教他们的孩子。一代一代,就这么传下去。赶山的本事,不会丢。他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吧,下山。”
两个人站起来,跟着他往山下走。铁蛋走在前头,周大勇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谁也不比谁快,谁也不比谁慢。獠牙在他们胸口晃荡,一左一右,在阳光下泛着黄光。
回到屯子,胡秀英站在院门口等着。她看见铁蛋和周大勇一块儿回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愣了一下。她以为两个人会掐架,没想到处得这么好。
“娘,大勇教我枪法了。”铁蛋说。
“铁蛋教我认脚印了。”周大勇说。
胡秀英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外甥,笑了。“好,好好学。”
她转身进了院子,心里头琢磨。她那些话,确实说错了。铁蛋和大勇处得好好的,她在外头瞎说,差点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僵了。她叹了口气,进了屋。
晚上,冷志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铁蛋和大勇,想着他们往后能学成啥样。两个人都有出息,一个稳重,一个机灵,凑在一块儿,正好互补。带几年,就能自己进山了。赶山的本事,传下去了。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茫茫林海,头顶是满天星斗。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跟在它后头,已经长大了不少,走得很稳当。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铁蛋和周大勇跟在后面,两个人并排走,一个背着枪,一个背着弓,獠牙在他们胸口晃荡,一左一右,像是一对。他站在山顶上,看着他们,笑了。赶山的本事,传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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