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独立、自由、富强的新中国。”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心里,
“也许我们看不见那天,但后来的人能看见。这就够了。”
张宗兴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杨家岭,三人沿着延河慢慢走。
河岸边有战士在开荒,学生在唱歌,妇女在纺线。
热火朝天,一切朴素,又充满力量。
陈致远忽然说:“我想把名字改了。”
“改什么?”
“陈致远……是父亲取的,意思是‘宁静致远’。”
“但现在,”他看向远方,“我想叫‘陈烽火’。烽火连天的烽火。”
李文也说:“那我也改,叫……李传薪。薪火相传的传薪。”
张宗兴笑了。
他没说要改名字——张宗兴这个名字,已经刻上了太多东西:
上海的霓虹、张学良的嘱托、司徒美堂的铜钱、杜月笙的雪茄、李婉宁的眼睛……改不掉了。
但他心里有些东西,确实在变。
在延安的半个月里,
他参观了抗大、鲁艺、被服厂、兵工厂;
听了伟人的演讲,参加了生产劳动,和战士们一起挖窑洞;
看见了什么是“军民鱼水情”,什么是“自力更生”,什么是“为人民服务”。
这些词在上海时也听过,但在这里,他看见了实实在在的样子。
十一月初,张宗兴拿到了去八路军总部的介绍信。出发前夜,苏婉清来找他。
两人在延河边散步。
河水幽幽,
月光下泛着幽冷银光,对岸群山绵延如翡。
“决定了?”苏婉清问。
“嗯。”
“去哪里?”
“先去五台山,八路军总部。然后……可能去冀中或者冀南,听说那边斗争很残酷,缺有经验的干部。”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能也要走。”
“去哪儿?”
“西安。组织上安排我去做统战工作,接触国统区的民主人士和文化界。”
她顿了顿,“我们……可能很久见不到了。”
张宗兴点点头,没说话。
往事历历在目,万语千言堵在胸口。
可是……又能怎样呢?
天涯海角,乱世烽烟,梦里梦外,个人的情愫在这样的大时代里,该飘向何方,又能在何处安放?
今生之缘,问情归处?不过是处处芳草,处处天涯罢了。
一股灼热的涩意涌上张宗兴的喉头,像有万千无形的刀剑在翻搅嘶鸣。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楚,几乎要将那些滚烫的字句冲破胸腔——
他想问她今后如何,想问她是否安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一个荒唐而柔软的念头攫住了他:
若能抛开这一切,寻一处青山绿水、寻常巷陌,
与她,婉容、婉宁、铁锤、司徒老哥,杜老哥,那些牵挂的人,安度烟火平生,该有多好。
然而,这念头才刚冒起,便被他心中那更宏大、更沉重的浪潮狠狠拍碎。
他几乎要在心底发出悲凉而自嘲的笑。
江湖!乱世!何为英雄?
纵有满腔热血、一身肝胆,在这破碎的山河与滔天的巨浪面前,个人的一点微末念想,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无可奈何。
他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所有的惊涛骇浪,最终只化作喉结一个艰难的滑动,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破碎的光。
他点了点头,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又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横亘在两人之间。
“李婉宁小姐,”苏婉清忽然提起,“如果有她的消息……”
“我会告诉你。”
“你也是。”
两人在河边站了很久。夜风渐凉,远处传来熄灯号的声音——延安的一天结束了。
“保重。”苏婉清最后说。
“你也保重。”
她转身走了,灰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张宗兴一直站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慢慢走回窑洞。
第二天清晨,张宗兴背着简单的行装,一个人离开延安。
陈烽火和李传薪来送他。陈烽火塞给他一个小本子:“这是我整理的无线电基础知识,还有日军常用密码的破译思路。路上看。”
李传薪给了他一包干粮:“路上吃。”
张宗兴拍拍两人的肩:“好好干。等战争赢了,上海见。”
“上海见!”
他转身走上黄土路。走出很远,回头再看,延安的宝塔还在晨雾中矗立,窑洞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个曾经陌生的地方,此刻竟有些不舍。
但他必须走。他的路不在这里,在更远的前方,在战火纷飞的敌后,在需要他的地方。
路还很长。
但这次,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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