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做很多事。”张宗兴接话,“但不是为了发财——至少不只是为了发财。”
他走回桌边坐下,压低声音:
“我们可以建立三条线。第一条,物资线。利用香港的自由港地位,从东南亚、欧美采购军需物资,转运内地。杜先生,你在商界的人脉,可以做这件事。”
杜月笙沉吟:“风险不小。日本人会盯着,英国人也会盯着。”
“所以要做得隐蔽。”张宗兴说,“用贸易公司的名义,正常报关,正常运输。但要有一套暗中的渠道,专门运送敏感物资——药品、电台零件、特种钢材。这些,司徒先生的洪门弟兄可以负责运输。”
司徒美堂点头:“这个不难。洪门在海外各埠都有堂口,船队、码头都有自己人。”
“第二条线,是情报线。”张宗兴继续说,“香港会聚集各方势力——重庆的、延安的、日本的、英国的、美国的。我们要建立一个情报网络,不仅要获取日本人的情报,还要了解各方的动态。”
他看向杜月笙:“杜先生,你在香港上层有不少朋友。有些消息,只有那个圈子里的人才知道。”
杜月笙会意:“我明白。茶话会、舞会、马场,那些地方,消息比报纸还快。”
“第三条线,是人。”张宗兴的声音更低了,
“战争一开,会有无数人从内地逃到香港。”
“知识分子、学生、技术人员、抗日志士……这些人,是中国未来的种子。我们要想办法保护他们,安置他们,有朝一日,送他们回去重建国家。”
司徒美堂皱眉:“这条线最难。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所以不能在香港长期安置。”张宗兴说,
“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在香港短暂停留,确认身份,提供基本保障。第二步,通过秘密渠道,送往大后方——去重庆,或者去延安。”
他说到“延安”时,顿了顿。
杜月笙敏锐地察觉到了:“宗兴,你提到延安……是有什么打算?”
张宗兴没有隐瞒:“我接触过那边的人。”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杜月笙缓缓道:“这是条险路。重庆那边,不会高兴的。”
“我知道。”张宗兴说,“但战争时期,最忌讳的就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重庆要帮,延安也要帮。说到底,他们都是在打日本人。”
司徒美堂笑了:“这话说得痛快!什么党什么派,只要能打鬼子,就是好汉!”
杜月笙却想得更深:“但这样一来,咱们就要在夹缝中求生存了。重庆会猜忌我们,延安未必完全信任我们,日本人更是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需要两位的帮助。”张宗兴坦诚地说,“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些事。需要杜先生的财力人脉,需要司徒先生的人手渠道。更需要两位的智慧——在香港这个棋盘上,咱们得走一步,看三步。”
杜月笙沉默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着。
这位上海滩皇帝一生经历过无数风浪,但眼下的局面,依然让他感到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茶杯。
“宗兴,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杜月笙缓缓道,“但有一个问题,你得先回答我。”
“杜先生请问。”
“你图什么?”杜月笙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不是为了发财,那为了什么?为了名?为了权?还是……”
“为了不死。”张宗兴打断他。
杜月笙怔住了。
“杜老哥,您刚才说,如果中国亡了,您连狗都不如。”张宗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不想到那一天。我读过史书,看过历代兴亡——亡国之人是什么下场?是扬州十日,是嘉定三屠,是子子孙孙为奴为婢,是脊梁骨被一寸寸打断,再也直不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还在下,远处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
“我在上海滩见过日本人怎么对待中国人。”张宗兴没有回头,
“他们在虹口公园门口挂‘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他们在租界里随意抓捕、刑讯、杀人。他们看中国人的眼神,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牲口,看物件。”
他转过身,脸上有一种刀刻般的坚毅:“我算过一笔账。这场战争,日本人的工业是我们的十倍,军力是我们的五倍,海军空军我们几乎没有。硬碰硬,我们打不赢。”
“那你还……”司徒美堂忍不住开口。
“但我们有四万万人。”张宗兴说,
“四万万不肯做奴隶的人。日本可以占领我们的城市,但占领不了每一寸土地;可以杀死我们的人,但杀不绝反抗的心。战争会很长,很苦,会死很多人——但只要我们不死绝,只要我们还在打,他们就得源源不断往这个泥潭里填人命、填资源。”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日本人撑不起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他们的国力不够,他们的野心太大。时间在我们这边——只要我们撑得住,拖得起,用空间换时间,用血肉换喘息,总有一天,局势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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