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香港,深水埗,一栋不起眼的唐楼顶层。
夜已深,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九龙半岛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这个时代一样暧昧不明。
张宗兴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份三天前的《大公报》。
头版标题醒目:“卢沟桥事变后华北战云密布,中日全面冲突一触即发”。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仿佛要把那些铅字刻进脑子里。
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张宗兴放下报纸,站起身。
门被轻轻推开,先进来的是杜月笙。
他今晚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衫,外罩黑色马褂,手里拿着一柄油纸伞,伞尖还在滴水。
虽然已是六十出头,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杜老哥。”张宗兴迎上去。
“宗兴。”杜月笙点点头,声音低沉,“等久了吧?”
“刚到不久。”
话音未落,第二个人也进来了。
司徒美堂。
时光匆匆,岁月蹉跎,这位洪门大佬比杜月笙年轻几岁,但鬓角也已斑白。
他穿着西式衬衫和背带裤,外面套了件皮夹克,混搭得有些不伦不类,却自有一股江湖豪气。
他手里提着一个藤编食盒,一进门就放到桌上。
“宗兴老弟,给你带了点宵夜。”司徒美堂咧嘴一笑,“钵仔糕,老婆子亲手做的,还热乎。”
三个人围着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坐下。
桌上除了一盏煤油灯,就只有司徒美堂带来的食盒。
张宗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简单的茶具,开始烧水泡茶。
窗外雨声渐大。
“这雨,怕是要下到天亮了。”杜月笙看着窗外,忽然说。
“天总会亮的。”司徒美堂打开食盒,里面是六个小巧的钵仔糕,热气腾腾,
“先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谈正事。”
张宗兴把泡好的茶分到三个杯子里。是普通的普洱,汤色深红,在煤油灯光下像凝固的血。
三个人默默地吃了两个钵仔糕,喝了半杯茶。
谁都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开口的勇气。
终于,杜月笙放下茶杯,看向张宗兴。
“宗兴,咱们认识多久了?”
张宗兴想了想:“从民国二十一年算起,五年了。”
“五年。”杜月笙点点头,
“五年前,你刚在上海滩冒头,还是个小小的探长。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
“杜老哥过誉。”
“不是过誉。”杜月笙摇头,“我看人很少看错。你这五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证明我没看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但时势比人强。宗兴,现在的局面,你看清楚了吗?”
张宗兴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少帅被囚,你在上海滩的根基,已经被连根拔起。”杜月笙说得直白,
“戴笠不会放过你,日本人更不会放过你。香港不是久留之地——英国人靠不住,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中日一旦全面开战,香港迟早要成孤岛。”
司徒美堂接口道:“是啊。洪门兄弟在东南亚还能照应一二,但在香港,咱们终究是客。”
“英国佬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等价值用完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张宗兴喝了口茶,茶已微凉。
“这些,我都知道。”他说。
“知道还不够。”杜月笙盯着他,“得有对策。宗兴,我今天和司徒兄来,不是来给你说难处的——难处大家都清楚。我们是来问一句:往后,你想怎么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窗棂的声音。
张宗兴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想起这五年来走过的路:
从上海滩到香港,从青帮探长到“暗火”首领,从少帅的兄弟到如今孤悬海外的流亡者。
路越走越窄了。
“两位老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我先问一句:二位为何一直帮宗兴?”
杜月笙和司徒美堂对视一眼。
“我先说吧。”司徒美堂抹了把嘴,
“老弟啊!江湖人,讲究个‘义’字。”
“你张宗兴抗日,是真刀真枪地干,不是嘴上说说。就冲这一点,我司徒美堂服你。洪门弟兄,服你。”
他说得干脆:“洪门创立三百年,宗旨是什么?‘反清复明’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是什么世道?是日本人要灭我中华!洪门十万弟兄,散在五湖四海,但根在中国。帮抗日的人,就是帮我们自己。”
杜月笙接着道:“我的理由,没司徒兄那么豪迈。”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算账。我算过一笔账——如果中国亡了,我杜月笙就算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日本人的一条狗。不,连狗都不如。狗还能啃骨头,亡国奴,连骨头都没得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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