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
“国际局势不会永远不变。”张宗兴继续说,
“英美现在坐视不管,是因为还没伤到他们的利益。等日本人的野心膨胀到威胁他们的时候,等世界看到中国人流了这么多血还在抵抗的时候——风向会变的。”
杜月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看得远。”他说,“比我们都远。”
“不是看得远,是没得选。”张宗兴苦笑,
“要么跪着死,要么站着生。我选了站着生——哪怕站着的代价,是活得艰难,死得惨烈。”
司徒美堂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说得好!站着生!我司徒美堂活了五十多年,就认这个理!”
杜月笙看着张宗兴,看了很久。
“我信你。”他终于说,
“不是因为你这番话多么高瞻远瞩——而是因为五年来,你用命证明了你是什么人。”
司徒美堂也重重地点头:
“我老粗一个,听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就认一条——你是真打鬼子的。这就够了!”
张宗兴看着这两位老人,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乱世之中,能得这样的信任,是奢求。
“谢谢。”他说。
“别谢。”杜月笙摆摆手,
“既然是同路人,就别说客套话。”
“你刚才说的三条线,我们具体谈谈。钱、人、路子,怎么安排,细节要敲定。”
三个人重新坐下。
这一谈,就是三个小时。
他们讨论了如何组建贸易公司,如何打通运输渠道,如何建立情报网,如何甄别和安置流亡者。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每一个风险,都仔细评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杜月笙看了看怀表:“快五点了。”
“该走了。”司徒美堂站起身,“天亮人多眼杂。”
张宗兴送他们到门口。
杜月笙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他:“宗兴,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自己。”杜月笙语重心长,“你是所有事情的核心。你要活着。”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保命第一。只要你活着,这条线就不会断。”
司徒美堂也拍了拍他的肩:
“杜老板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两个老家伙还能撑些年,但未来,得靠你们年轻人。”
张宗兴重重点头:“我明白。”
两个老人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黎明的寂静中。
张宗兴回到房间,关上门。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钵仔糕,茶已经凉透。煤油灯的油快烧干了,火苗越来越微弱。
他在桌边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一夜未眠,但他没有丝毫困意。
杜月笙和司徒美堂的来访,让他看到了一条新的路——一条更艰难、更凶险,但也更广阔的路。
这不再是个人恩怨,不再是帮派斗争。
这是一场战争中的战争,是一条看不见的战线。
他想起还在大屿山训练的兄弟们,想起远在奉化的张学良,想起不知身在何处的婉容和苏婉清。
乱世,道阻且长,眼下风波未静,霁月浪涌,
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走了。
窗外,天彻底亮了。
雨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未卜的前路,带着沉重的责任,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张宗兴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苦过之后,喉间竟有一丝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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