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
“大屿山。”张宗兴看着训练大纲,
“周文渊安排了地方,偏僻,安全。我们分批过去,你和阿明先走,我和李婉宁晚两天。”
“为什么?”
张宗兴看了李婉宁一眼:“她需要时间恢复。广州这一趟,她绷得太紧。”
李婉宁想说什么,被张宗兴抬手止住:“听我的。欲速则不达。”
苏婉清看了看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没多问:“好。我下午就安排。”
她又看向张宗兴:“还有一件事……婉容小姐那边,需要你去看看。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张宗兴的心沉了一下:“怎么了?”
“说不清。”苏婉清斟酌着词句,“就是……很安静。每天写文章,看书,但话越来越少。”
“我问她是不是担心你,她摇头。但有时候,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张宗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下午我去看她。”
“眼下这些,都不算最要紧的。”苏婉清将散落的文件轻轻拢起,推到他面前,动作间流露出一种终于能将重担暂且交托的松弛,“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如同在确认最珍贵的失物已然寻回。
“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这些日子,大家悬着的心……总算能落下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只是外面的局势,越来越叫人透不过气。不止是香港,全国各地都像绷紧了的弦。杜先生他们那边传来的消息……都不大好。”
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透过城市的楼宇,看见整个风雨飘摇的山河。
“照这样下去,真不知道……”后半句话消弭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所有的忧虑与未尽的预言,都沉在了那欲言又止的沉默之中。
……
从商行出来,已经快到中午。
阳光刺破晨雾,街道上人来人往。张宗兴和李婉宁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那个婉容……”李婉宁忽然开口,“就是你之前说过的……”
“嗯。”张宗兴点头,“前清皇后,现在化名郭女士,住在安全屋。我在上海时救过她。”
“她对你很重要?”
张宗兴顿了顿:“我答应过保护她。”
“只是保护?”
这话问得直白。
张宗兴转头看她,李婉宁也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地问。
“她是个可怜人。”张宗兴最终说,
“被时代抛弃,被命运捉弄。我救她,是觉得该救。就像救你表妹,是一样的。”
“不一样。”李婉宁摇头,“救疏影,是因为她是我亲人。救婉容……你跟她非亲非故。”
张宗兴笑了:“你刚才不还说,我帮你也非亲非故?”
李婉宁语塞。
“这世道,太多人需要救。”张宗兴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我救不了所有人,但遇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婉容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但你们不一样。你……”
他没说下去。
李婉宁也没追问。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巷口有家茶餐厅。
张宗兴推门进去:“吃点东西吧。下午还有事。”
茶餐厅里人不少,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
他们找了张靠窗的卡座,点了两份煲仔饭和两杯冻柠茶。
饭还没上来,李婉宁看着窗外,忽然说:
“张宗兴,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结束?”张宗兴笑了,
“怎么结束?日本人还在东北,战争随时会爆发。这个国家……”他摇摇头,“看不到头。”
“我是说如果。”李婉宁转过头,“如果有一天,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么?”
张宗兴想了想。
这个问题,他很久没想过了。
在上海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往上爬。
后来,想的是怎么抗日,怎么保护身边的人。再后来……想的是怎么救人,怎么走下去。
血染江山,山河呜咽,太平日子?太遥远了。烽烟未烬,何以儿女情长?
一路走来,真的不敢有太多时间思考未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都被时代裹挟着不断争渡,
“可能会开个小店吧。”他说,“卖点茶叶,或者开个书局。日出日落,喝茶读书,烟火余生。”
李婉宁眸波似有泪痕闪过,“就这样吗?”,她无法想象眼前男人,这样落寞的余生,可余生,呵呵,这乱世,她连明天都不敢想,更何况余生,兵荒马乱,举世金戈,难!真的难!
“就这样。”张宗兴点头,“打打杀杀这么多年,累了。想过点平静、真实的日子。”
“那……是一个人过吗?”
张宗兴看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知道。可能吧!”他诚实地说,“我没想过那么远。”
饭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煲仔饭,腊肠的香气扑面而来。两人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但有些话,不说比说了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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