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
沉重的喘息声，在这间新的、更为隐蔽的藏身之处——一个废弃多年的、位于山谷区更深处、以前可能是小型家庭作坊的地下储藏室里回荡。空气潮湿冰冷，混杂着陈年的霉味、尘土味，以及新鲜的血腥和药品气味。
唯一的光源是几根从顾倾城携带的应急装备里翻出来的冷光棒，散发着幽绿惨淡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
我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肋下的旧伤如同有烧红的烙铁在反复熨烫，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频率几乎和心跳同步，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刚才为雪女处理伤势、强行激发能量场干扰“猎犬”、又冒险用精神感应接触那个崩溃佣兵的意识……一连串的操作，几乎榨干了我最后一点灵能和精力。现在，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觉重若千钧。
顾倾城正借着冷光棒的光芒，动作麻利地给自己手臂上一道新的擦伤消毒、上药、包扎。那是刚才在混乱撤离时，被流弹或者飞溅的碎石划破的，伤口不深，但在这恶劣环境下，必须立刻处理。
她的脸色在幽绿光芒下显得格外冷峻，抿着唇，一声不吭，只有额角细密的汗珠显示着她也在忍耐着伤痛和疲惫。
雪女盘膝坐在角落一块相对干净些的破木板上，闭目调息。她的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但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我给她用的药和能量疏导起了作用，稳住了伤势，但要恢复战斗力，还需要时间和更好的条件。
黑岩靠坐在另一边，右腿的伤口被顾倾城重新处理过，用上了我们最后一点效果较好的止血粉和抗生素，此刻他正沉沉睡去，发出粗重但平稳的鼾声，身体的本能迫使他进入深度休息来对抗失血和伤痛。
小林和健次则蜷缩在更远的角落，互相依靠着，似乎也睡着了，或者说，是吓晕、累晕了过去。只有此起彼伏的、带着惊悸的细微呼吸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苏雨薇躺在我身边，身上盖着那床从阁楼带出来的、已经脏污不堪的薄毯。她的呼吸依旧微弱，脸色在冷光下近乎透明，额头那暗红色的印记，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更深邃、更不祥了。我握着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吓人。刚才的激烈逃亡和战斗，虽然没有直接波及到她，但谁知道她脆弱的意识，是否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恶意、杀意和能量扰动的冲击？
不能再等了。
我咬咬牙，挣扎着坐直身体，从黑色皮包里，拿出了最后一支淡蓝色的、晶莹剔透的灵能补剂安瓿。李哲“快递”来的三支，已经用掉了两支，这是最后的存货，是真正的保命底牌。原本应该留到更关键、更绝望的时刻，比如重伤濒死，或者需要爆发出远超平时力量的时候。
但现在，我觉得，就是最关键的、最绝望的时刻。不是对我，是对苏雨薇。
她的意识沉沦在未知的侵蚀和混乱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被那个所谓的“高天原”或者“神子降临计划”的力量进一步拖入深渊，或者彻底瓦解。
我们刚刚从“猎犬”口中得知了“浅草地下神宫”的存在，拿到了可能是通行证的“鬼朱印”，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前往那个龙潭虎穴。而在此之前，我必须尽我所能，为苏雨薇的意识，建立一个“锚点”，一个能让她在意识风暴中暂时稳住、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基点。否则，带着一个意识随时可能消散的她闯入敌巢，毫无意义，也极度危险。
“倾城，”我声音沙哑地开口，对已经处理完自己伤口的顾倾城说，“我……要用最后一支补剂，尝试为雨薇进行一次深度的意识探查和稳定。这个过程，我不能受到任何打扰。无论发生什么，除非有敌人直接杀到面前，否则不要打断我。你和雪女……帮我护法。”
顾倾城擦拭匕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幽绿的光映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你确定？你的状态很差，这支补剂是你最后保命的东西。而且，意识层面的探索……风险很大。” 她虽然没有类似的能力，但见多识广，知道涉足他人意识，尤其是受损意识的危险性。
“确定。”我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医生面对危重病人，有时明知希望渺茫，也必须尝试一切可能的手段。何况，苏雨薇不止是病人。“我必须知道她现在意识深处到底什么情况，也必须……给她留下一点希望。”
顾倾城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她默默起身，拿起武器，走到了地下室的入口附近，背对着我，如同一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神。雪女也微微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眸光在我和苏雨薇身上停留了一瞬，轻轻颔首，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但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而警惕，仿佛随时可以爆发出凛冽的寒气。
准备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在这种环境下，没有精密的脑波监测仪，没有辅助的精神稳定设备，甚至连个舒服点的床都没有。我能依靠的，只有这最后一支灵能补剂，李哲送来的那套探针，我自己的医术，以及……一点点或许不切实际的希望，还有对苏承远博士留下的那个坐标背后真相的执着。
我拔掉安瓿的密封头，仰头，将那淡蓝色、散发着微凉气息和奇异能量波动的粘稠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并非想象中火烧火燎的感觉，反而像一股清冽甘泉，带着难以言喻的蓬勃生机，瞬间流入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欲裂的经脉，抚慰着刺痛的精神。消耗殆尽的灵能，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开始贪婪地吸收、恢复。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头脑变得异常清醒，甚至有种过度清醒的锐利感。肋下的伤痛也减轻了大半。灵能补剂的效果，一如既往地霸道而有效。
但这只是暂时的。我必须在药效持续的时间内，完成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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