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走了。
顾轩没拆包裹，直接拎着它下了楼。电梯里他看了一眼手机，周临川的定位已经移到城西工业区，绿色光点停在一家便利店附近。
他走出单元门，天色灰蒙，风有点凉。街对面那家“惠民超市”的招牌亮着，玻璃门开合时带出一股热气。
王志安今天应该会来。
顾轩穿过马路，在超市斜对面的公交站台站定。他把包裹夹在胳膊下，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七点四十六分。
三分钟后，地铁三号线出口走出一个穿藏蓝夹克的男人。个子不高，背微驼，左手提着个旧帆布包，走路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固定节拍上。
就是他。
顾轩盯着那人进超市，两分钟后又出来，手里多了瓶矿泉水。他在门口停下，扫了眼手机，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小区方向走。
周临川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老顾，我刚在垃圾桶旁边贴了张招工启事，纸角翘起来一半。他刚才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正常反应。”顾轩说，“继续。”
“我已经让兄弟把路灯配电箱打开，假装检修。等他明天这个时候再走这条线，肯定会绕一下。”
顾轩点头。他们需要一次“碰面”，不能太刻意，也不能错过。
第二天下午五点二十分。
顾轩穿着普通灰色卫衣，站在超市门口抽烟。烟是假抽，点着后一直没吸几口。他手里捏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周临川在三百米外的面包车里盯着监控画面。他轻声说：“目标已出地铁站，速度正常，预计三分钟后到达路口。”
顾轩掐灭烟，往前走了几步，刚好站在王志安必经的人行道上。
就在这时，一辆环卫车突然从侧路驶出，喷着水冲洗路面。水流溅起一片泥水，王志安本能地侧身避让，脚步一偏，撞上了顾轩。
“哎，不好意思。”顾轩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便签纸飘落，被王志安的鞋尖踩住一角。
王志安没说话，只摇了摇头，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帆布包，确认文件还在，才转身离开。
顾轩没追，也没捡纸。他知道对方注意到了。
第三天清晨七点十二分。
市住建局档案室外的走廊空无一人。白炽灯管嗡嗡响着，墙上的考勤机显示时间跳到七点十三分。
王志安准时出现。他刷卡进门，刚要推门进去，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轩穿着笔挺的深灰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檀木珠串。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正面贴着标签：“管网改造终审备份”。
“王哥？”顾轩叫了一声。
王志安停下，抬头看他。
“我是省厅临时借调过来的，姓顾。”顾轩笑了笑，“昨天在你们系统里查资料，不小心把U盘落在这里了。保洁阿姨早上捡到交给前台，我赶紧送回来。”
王志安看着那个U盘，眼神动了一下。
“你用这个存终审材料？”他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对。”顾轩点头，“本来想走电子流程，但他们说必须留一份物理备份，我就刻进去了。”
王志安接过U盘，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顾轩站在原地，手指缓缓划过檀木珠。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至少，对方没有当场扔掉。
中午十一点半。
顾轩坐在车里翻看上午拍的照片。王志安走进办公室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但足够认真。
不是防备，是评估。
周临川坐副驾驶，嚼着口香糖：“他看了你三秒零七，比普通人多两倍时间。说明他在判断你是真借调，还是假流程。”
“他关心的不是我这个人。”顾轩说，“是他负责的那个流程有没有出问题。”
“所以你给他一个‘合规’的理由？”
“对。U盘、标签、科室名称，全都真实存在。他只要去系统里查一下，就会发现我说的是实话。”
周临川笑了：“你这是拿制度骗制度。”
“不是骗。”顾轩摇头，“是顺着他们的规则走。他们不怕强硬手段，怕的是流程里混进一个不该出现的变量。”
下午三点，顾轩再次来到档案室外。
这次他没带东西，只是坐在走廊长椅上，像在等人。他手里拿着一张传单，印着“职工年度体检通知”，地址是郊区一家民营医院。
他看了眼手表，把传单放在身边，起身走了。
王志安下班前经过这里，看见了那张纸。
他没捡，也没停下，但脚步慢了半拍。
晚上八点四十分。
顾轩回到租住的公寓，打开笔记本，上传今日所有影像资料。加密程序运行完毕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手机震动。
周临川发来一条消息：“目标昨晚通话十七秒，信号源不明。我已经转给你。”
顾轩点开音频文件，听了一遍。只有呼吸声和模糊背景音，没有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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