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平台勉强遮挡了大部分直接吹袭的烈风，但戈壁特有的干燥、粗粝与红雾稀释后的微腥气息，依旧无孔不入。
众人背靠岩壁，望着远处那条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死寂银灰色的宽阔河床，一时无言。
兴奋过后，是面对无垠荒芜的沉重与茫然。
“古黄河…旧时代被称为‘母亲河’，孕育了最古老的文明之一。”雁北归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她望着那干涸的巨龙遗骸般的河道，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谁能想到，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河水流淌的，怕是血与泪多于甘泉了。”
“河道里还有水，虽然不多。”零用高倍瞄准镜观察着，“水体呈现暗红浑浊，大概率被红雾能量和沿途污染严重侵蚀，不适合直接饮用。河床两侧有少量变异植被，稀疏枯槁，但证明仍有生命力在挣扎。”
翼摊开便携式电子地图，上面大部分区域是空白或根据旧时代卫星图粗略勾勒的失真轮廓。“我们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大约在东经110度、北纬35度附近的一个点，位于旧时代黄土高原东南边缘向华北平原过渡的破碎地带。
“古河道大致走向与旧黄河‘几’字形东段下缘吻合，但宽度和局部轨迹因地质剧变有所改变。沿着它向西北方向上溯，理论上可以进入昆仑山东段余脉区域，也就是我们推测的地脉动脉‘黄龙之骸’所在。”
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虚线。“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公里，实际路程可能翻倍。途中要跨越至少三个旧时代标注的大型地质断裂带，无数丘陵沟壑，红雾浓度可能会在某些区域加剧。更重要的是，”他抬起头，目光锐利，“‘牧者’和兽群不会轻易放弃。它们可能从空中、地面追踪，也可能在前方设伏。我们必须做好持续战斗和隐蔽行军的准备。”
“车辆留在了地下，我们现在只有徒步，加上一副担架。”零平静地陈述事实，“速度会慢很多，暴露风险增加，携带的补给有限。”
“所以必须精打细算。”翼道，“白天红雾相对稀薄，但能见度仍低，且温度高，易脱水，适合早晚赶路，中午寻找隐蔽点休息。沿着河道边缘行进，可以利用地形起伏和少量植被掩护，同时观察河道本身——它可能不仅是地标，其残留的水系和特殊环境也可能影响红雾分布和生物活动。”
“我来负责规划具体行进路线和侦查。”零点头。
“我继续研究沿途地质和能量变化，希望能找到更有效利用地脉能量或辨识方向的方法。”雁北归道。
“鸣瞳，你尽快恢复，你的能力是我们应对‘牧歌’和精神类威胁的关键。同时，继续尝试加深与‘种子’的沟通，看能否获得更多关于地脉、昆仑，或者…五音体系的具体指引。”翼看向鸣瞳。
鸣瞳靠坐在岩壁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沉静。“我明白。”
鸣魅依偎在哥哥身边，小声道：“哥哥，喝水。”递过半瓶净化过的水。
短暂的休整和计划会议后，众人开始行动。
首先是彻底检查洞口周边环境，确保没有隐藏的威胁，并寻找可能的水源或可利用的资源。
平台下方是近乎垂直的峭壁，难以攀爬，但侧面有一条被风蚀和少量水流冲刷出的、极为陡峭狭窄的碎石坡道，勉强可以下行。
零和罗毅先下去探路，确认安全后，大部队才小心地将鹞子的维生舱用绳索缓降，然后依次下到戈壁地面。
脚踩在松软滚烫的砂石上，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即使隔着靴底也能感受到。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红雾在数百米高空形成污浊的光晕，让整个世界笼罩在不祥的暗红基调下。
风卷起沙尘，打在护目镜和面罩上沙沙作响。
河道比在洞口俯瞰时更加震撼。宽度超过两公里，河床大部分是板结龟裂的灰黑色淤泥，裂缝深达数米，如同大地的疮疤。只有在中央最低洼处，才有一条宽约二三十米、蜿蜒如蛇的浑浊水流，缓慢地、近乎停滞地流淌着，水色暗红近黑，表面偶尔冒出可疑的气泡。
河岸两侧，散落着巨大的、被磨去棱角的岩石，以及一些扭曲低矮、仿佛枯死又仿佛仍在挣扎的灌木状植物，枝干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或灰白。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淤泥腐败和红雾能量混合的刺鼻气味。
“生命探测显示，河道附近有稀疏生命信号，多为小型节肢类和啮齿类变异生物，能量反应微弱。水体中有较强能量反应和毒素信号。”零报告道。
“远离水体，沿左侧河岸高地行进。”翼下令，“保持分散队形，警戒空中和河道方向。”
队伍开始沿着古河道左侧相对较高的、布满碎石的岸脊向西偏北方向移动。脚下崎岖不平，速度缓慢。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背着沉重的行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鸣瞳牵着鸣魅的手，跟在队伍中段，雁北归和另一名战士抬着担架走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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