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善照镜子剪鼻毛，“他做了什么感动你的事儿？”
“上回我和妈带维维买东西，碰上申爱红摆摊，瞅着比过去踏实，孩子也挺懂事儿的，帮着他妈卖货。大冷天孩子棉鞋都破了，妈看着不忍心给万俊彦买双棉鞋，”
万善沉默一下，声音平淡，“申家过得这么难吗？”
“家里三个残疾，申国雄和两儿子干不了啥活儿，每个月还吃药。万有一个人上班，申爱红摆摊卖点日杂用品，挺难的。”
“心疼了？”
“我看妈心疼，毕竟是她小儿子。”
万善用纸擦鼻孔，打了个喷嚏，“公司经常资助困难家庭，适当倾斜下，给申爱红换个铺面就行，多了不要给。”
贺棠捧着水杯，有点吃惊，“你同意了？”
“我很早前就说过，不要作死，好好做人，我不会故意为难他们。看在妈和你的善心上，帮下也无妨。”
万善坐到单人沙发上，“注意尺度，好处不能给太多，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同情心泛滥，像过去一样包容他们。”
贺棠把水杯放万善手里，“我去跟妈说，她听了肯定高兴。”
——
腊月二十八，闻老四带人给申家送去两板车东西，棉被、棉袄、棉鞋，米面油和糖肉煤。
初一早上，万有带着申爱红、万俊彦过来拜年。
贺棠给万俊彦包个红包，万善叫万有去前院茶室。
自打万有分家后，万善还是第一次单独跟他谈话。
岁月磨人老，风霜染鬓毛，曾经少年志，如今半折腰。
看着比自己显老的万有，免不了心中有一丝心疼，前世呵护的弟弟，这一世备受红尘搓磨。
“大哥，我过来看下你们就走。”
“坐，到家来一趟，吃了饭再走。”
万有等万善坐好，小心把屁股挨凳子上，“大哥，谢谢你送过去那么多东西，俊俊出生后，第一次吃这么好，孩子高兴地吃撑了。”
万善默默泡茶，另一只手抚摸膝盖上的小银子，“你长大了。”
万有愣了下，垂下脑袋懊恼，“我以前太混账了，哥，你教训我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经常想起过去的事儿，一家五口过日子，每天快快乐乐的，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那样的？”
万善用杯叉托着茶杯，放到万有面前，杯上热气袅袅，万善的话轻飘飘，“如果当初我还继续无私付出，不求回报，你会反思吗？”
万有没回答，万善一遍遍冲茶喝茶，万有捂着脑袋闷声哽咽，身体小幅度抽搐。
“哥，我后悔死了，我错了，真错了。”
“我不信。”
倒掉泡没味的茶叶，万善用打火机点檀香，也点上烟，“我不会让你饿死，也会给你适当的帮助，仅此而已。”
“兄弟之情谈不上，因为你姓万，是梁秀琴的小儿子，所以我帮扶你。权力和钱财，我不会让你沾边，你要能下海经商暴富，是你自己的本事。”
茶匙取茶叶，准备第二壶，“我不会打压你，前提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万有站起身，“哥，我都明白，我不敢打着你的名号为非作歹。”
“做好事也不行。”
“嗯，我去跟爸说说话。”
“去吧，倘若日后俊俊读书有出息，我这个大伯也不会吝啬。”
万有对万善鞠躬，“我替俊俊谢谢大哥。”
万善没抬头，摆摆手示意万有自便，提起茶炉上的水壶，冲水洗茶。
“哎——”
万善轻叹着，看向窗外，大晴天，房顶的雪在阳光反射下格外刺眼。
他终究是万善，两辈子性格里的善良抹除不掉，上一世太重视亲情，还喜欢自己欺骗自己，为了家人好。
这辈子要说多自私也谈不上，手段再狠，也不会杀亲证道。
张政委说错了，他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无耻的还有底线。
这份坚持的良知，是他重生的锚点，不想变成绝情绝义的陌生人。重生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实现上辈子的理想。
余盈、潘良酉、万立章、万山红和万有，导致他上辈子悲惨命运的人物，都得到应有的下场，命运的转折点源于1977年6月12日的重生。
万有一家走后，乐呵呵的梁秀琴情绪低落，坐在书房里一遍遍摸小狗花花。
“妈，看到万有难受了？”
“俊俊太瘦了，还要帮着申爱红照顾姥爷和舅舅，手上都长冻疮。”
“你比我爸情绪来得还汹涌。”
梁秀琴抹着眼睛，“是啊，我就是看孩子那么可怜，心里不得劲儿。”
“放心，贺棠会帮申爱红找个铺面，我跟万有说了，将来俊俊读书读得好，我会帮忙。”
“真的？那可挺好。”
“不希望您和爸老了，因为惦记他们心里难过。我也有条件，前提他不是白眼狼，万俊彦要是心里觉得不公，有仇富的心理，我也能让他一辈子守边疆。”
“申国雄两口子不掺和，孩子不会长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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