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子的收购站办得红红火火，张西龙心里又琢磨起一件大事——林场该通电了。
林场搬到这儿好几年了，一直用的还是煤油灯。白天还好，一到晚上，整个林场就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煤油灯在风中摇曳。工人们晚上想看看书、写写信，都得凑到灯跟前，时间长了眼睛疼。张西龙早就想解决这个问题，一直没顾上。如今林场条件好了，他决定把电通上。
“三炮叔，我想在林场搞个小水电。”张西龙跟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想了想：“西边那条沟里有一条溪，水流急，落差大，适合建小水电。我年轻时候去那儿打过猎，记得很清楚。”
“那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张西龙带着栓柱和几个工人，跟着王三炮去了西边那条沟。沟不宽，但很深，溪水从山上冲下来，哗哗的，溅起一片白沫。王三炮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尝了尝：“这水，又凉又甜，落差也够，建个小水电没问题。”
张西龙看了看地形，心里有数了。他请来县里水利局的技术员，勘测了地形，设计了方案。工程不小，要修水渠，建蓄水池，安装水轮机和发电机。张西龙从林场的账上拨了一笔钱，又找县里争取了一些补贴，凑够了工程款。
工程干了大半年，从春天干到秋天。工人们起早贪黑，挖渠的挖渠，砌坝的砌坝，安装的安装。张西龙每天都要去工地看看，盯着进度，盯着质量。
“西龙哥，这水电站能行吗？”栓柱有些担心。
“能行。”张西龙说，“县里的技术员说了，这条溪的水量够，落差够，发电够咱们林场用了。”
栓柱点点头，继续干活。
终于，在秋天的一个傍晚，水电站建成了。张西龙站在发电机前，亲手合上了电闸。灯光亮了起来，先是昏黄的，然后越来越亮，把整个林场照得如同白昼。
“亮了！亮了！”栓柱兴奋地喊。
“亮了！亮了！”工人们也欢呼起来。
王三炮站在院子里，看着明亮的灯光，眼圈红了。他在山里跑了大半辈子，住过窝棚，住过地窨子，住过土坯房，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在深山老林里用上电。
“西龙，你行啊！”他拍拍张西龙的肩膀。
张西龙笑了：“三炮叔，不是我行，是大家行。”
电通了，林场变了样。晚上，工人们可以在灯下看书、写信、打扑克。大嫂可以在灯下纳鞋底、缝衣裳。张西龙可以在灯下看账本、写规划。林场的夜，不再黑暗，不再寂寞。
“西龙哥，有了电，咱林场跟城里差不多了。”栓柱感慨。
“差远了。”张西龙笑了，“城里还有电视、冰箱、洗衣机，咱都没有。”
“那咱也买！”栓柱说。
“买！”张西龙笑了，“等林场再赚些钱，都买。”
电通了，张西龙又让人在院子里立了一根杆子，装了一个大灯泡，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附近的老乡听说林场通上电了，都来看稀罕。
“张场长，你们林场真厉害，连电都通上了。”一个老乡羡慕地说。
“你们也快了。”张西龙说，“听说明年电网就拉到你们屯了。”
老乡们高兴得不行。
电通了，林场的夜不再寂寞。工人们晚上有了活动，有的打扑克，有的下象棋，有的听收音机。王三炮不喜欢热闹，他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灯光亮着，他心里也亮堂。
“三炮叔，您咋不跟他们玩？”张西龙走出来问。
“老了，玩不动了。”王三炮磕了磕烟灰，“就想静静待着。”
张西龙蹲在他旁边，也抽了一支烟。两人都没说话，看着天上的星星。
“西龙，你说这电，能一直有吗？”王三炮忽然问。
“能。”张西龙说，“溪水不断，电就不停。”
王三炮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里，张西龙给林爱凤打电话，把林场通上电的事说了。林爱凤在电话那头笑了：“西龙，你这林场，越来越像个现代化企业了。”
“啥现代化。”张西龙笑了，“就是个亮堂点的农村。”
“亮堂点也是进步。”林爱凤认真地说。
张西龙握着电话，心里热乎乎的。
挂了电话，张西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光。灯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间水电站的厂房上，洒在这片越来越明亮的林场上。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说：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张西龙吹灭了灯——不对，不用吹了，有了电，有了开关。他按了一下开关，灯灭了。他躺在炕上，闭着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果园要浇水，养猪场要加料，草药园要除草，木工坊要赶订单——事多着呢。但他不怕。有电在，有光在，有这个家在，他啥都不怕。
林场的夜，明亮而温暖。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林场的灯全亮了，像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的，照亮了这片老林子，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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