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波散去的瞬间，顾昭膝盖一软几乎栽倒，右手本能地撑住共鸣仪青铜表面。
指尖触到的温度让他眉心骤紧——本该凉沁的青铜此刻烫得惊人，像块刚从熔炉里捞出的废铁。
"仪器有问题。"他压着喉间翻涌的血气，俯身贴近观察。
星轨盘边缘原本流畅的纹路正渗出墨色细流，顺着导管爬向核心位置，其中一根拇指粗的青铜导管已被染成暗紫，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是灵污镜的侵蚀。"柳妃的声音从镜中传来，比先前更轻，像被风揉碎的棉絮，"它们在啃噬我的灵脉...我被困在当年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看他拿走那半块玉。"
顾昭的手指在镜纹上轻轻摩挲，掌心传来细微的灼痛，像被针尖一下下挑着神经。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月牙形镜钥，金属表面还带着体温："我试试用灵映共鸣逆向导能。
师父说过，镜钥是古镜的命门。"
"顾昭！"苏绾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单手扶着腰，玉牌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另一只手正翻着本泛黄的《守灵录》残卷，"归墟锁魂阵的解法找到了。"她指节抵着下巴，眉峰紧拧，"记载说'以镜为引，以魂为媒，可召归墟之力...唯双玉相合，方可逆转'。"
"双玉归衡。"顾昭脱口而出。
他望着方才从共鸣仪里浮出的玉匣，匣盖上的刻字在残光里泛着温润的白，"我背包里的半块残玉，和这匣子里的...应该是一对。"
"三年前妖镜案爆发时，确实有一对'并蒂同心佩'失踪。"楚云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他抱着平板靠在门框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刃，"我调了当年的报案记录，失主是个姓沈的古董商——"
"咔。"
极轻的碎裂声混在众人话音里，像颗石子投入深潭。
顾昭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几乎是本能地旋身，正看见影蛇半蹲着从供桌下钻出来，左手握着面雕满蛇纹的黑镜，镜面正渗出和侵蚀导管一样的墨色。
"找死。"苏绾的玉牌骤然亮起，但这次的白光比先前弱了三分——毕竟刚挡过短刃又挨了气浪。
顾昭却早有准备，指尖快速在镜钥上划出三道弧线。
共鸣仪嗡鸣着震起一圈淡金涟漪，将影蛇与仪器隔开半米。
"借我一丝灵识。"他对着铜镜低语，额角渗出冷汗。
柳妃的身影在镜中虚浮了一瞬，又重新凝实，眼尾的泪痣像滴要坠下来的血："小心他镜里的邪祟。"
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顾昭只觉眉心一热，意识像被抛进湍急的河流，再睁眼时，他站在了一片朱墙碧瓦间。
穿茜色宫装的女子正对着青铜镜理鬓，镜中映出她的脸——竟是柳妃！
她腕间的银铃轻响，从袖中取出半块羊脂玉佩，对着镜子念诵："天地为炉，阴阳为炭，以玉为契，封邪于渊。"
"阿柳。"身后传来男声。
顾昭转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那分明是沈砚！
但比现在年轻二十岁，眉峰更锐，眼底却浮着层化不开的雾，"你真要把它封进镜里？"
"这镜子吸了十三条人命，不封，还会有更多人遭殃。"柳妃将玉佩按在镜心，"双玉归衡，是师父说的解法。
等找到另半块，就能彻底......"
画面突然扭曲如水面。
顾昭踉跄着抓住什么，再睁眼时已回到石殿。
共鸣仪发出刺耳的尖啸，影蛇手中的灵污镜"啪"地裂成碎片，黑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痛得他踉跄后退："你们到底是谁？！"
"来终结你们阴谋的人。"顾昭抹去嘴角的血，声音冷得像浸了冰。
他看向铜镜，柳妃的身影正在消散，最后一句话却清晰如钟："那名男子......才是真正的'双玉归衡'之人。"
"顾昭。"楚云的声音带着少见的紧绷。
他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抬头看向顾昭，"刚收到条加密信息。"
照片模糊得像被水浸过，但能勉强辨认出迪拜博物馆的穹顶。
穿黑袍的男人背对着镜头，侧脸却让顾昭的手指猛地一颤——那轮廓，那眉骨，和沈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苏绾凑过来看，话音卡在喉咙里。
顾昭没说话。
他盯着照片里男人颈间若隐若现的玉坠，和自己背包里的残玉，形状竟有七分相似。
石殿外的乌鸦又啼了一声，这次格外凄厉，像根针戳进他太阳穴。
"先处理玉匣。"他深吸口气，伸手去拿那方刻着"双玉归衡"的匣子。
指尖触到匣盖的瞬间，匣内传来两声轻响，像两块玉在相互叩问。
柳妃最后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双玉归衡之人......"
顾昭将镜钥对准共鸣仪中央的凹槽。
青铜表面泛起温热的光，像在回应他的动作。
他闭了闭眼，默念着师父教过的共鸣口诀，镜钥尖端终于抵住凹槽——
"咔嗒"一声轻响，像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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