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混着青铜锈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昭的手电光扫过石墙，青苔在光束里泛着暗绿。
苏绾走在最前，腰间玉牌突然烫得灼手，她下意识按住，指节发白——这是守灵人玉牌感知到凶物的警示。
"到了。"她声音发闷，手电光束凝在前方。
顾昭抬头，石殿门楣的"玄门"二字被苔藓啃噬得斑驳，门洞里却有冷光渗出。
他摸了摸掌心镜纹，热度顺着血管往指尖窜。
当三人跨过门槛时，脚下青石板突然发出空洞的回响，楚云立刻侧身挡在苏绾身后，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改良迷香喷雾。
殿内景象让顾昭呼吸一滞。
正中央立着台半人高的青铜仪器，八根龙首铜柱托着镂空圆盘，盘心刻着与拓片上完全一致的星轨图——正是传说中的归墟共鸣仪。
但此刻仪器周身爬满黑色符线，像无数条活物在青铜缝隙里蠕动，符线末端扎进地面，延伸向殿外未知的黑暗。
"他们已经开始启动了。"苏绾的声音像碎冰，她盯着那些黑符，守灵人玉牌在衣襟下烫出红印，"这是用邪念喂养的灵污阵，在抽取共鸣仪的本源能量。"
楚云蹲下身，指尖掠过地面符线，突然缩回手——符线竟像有生命般舔了舔他指尖。"没激活的陷阱，"他扯下手套擦手，"但触发机关应该就在附近。"
顾昭没说话。
他走近共鸣仪，指尖刚触到青铜表面，一股冰锥般的刺痛顺着神经窜进脑仁。
他闭眼屏息，点化之力顺着镜纹涌出，眼前骤然浮现画面：银鳞站在镜前，掌心按在与顾昭相同的位置，嘴里念着晦涩咒文；柳妃的影子在镜中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咙，唇形在喊"顾昭"。
"操！"他猛然睁眼，额头渗出冷汗。
原来黑曜会早就在镜灵体内种下归墟锁魂阵，用柳妃的灵性当燃料，给共鸣仪供能。
地面突然震动，四角石柱"轰"地迸出幽蓝光芒。
楚云猛地抬头："触发机制！"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石柱后窜出，带起一阵腥风——影蛇！
他穿着紧身夜行衣，脸上涂着青黑颜料，左眼角有道蜈蚣状疤痕，此刻正咧着嘴笑，露出染着烟渍的牙齿。
"小友来得太迟了。"影蛇指尖夹着一把黑砂，"共鸣仪的核心已经和我们的阵眼连上，就算你现在拆了它——"他扬手撒出黑砂，"这些灵污也够你们喝一壶。"
黑砂在空中炸开，顾昭闻到股腐肉混着檀香的怪味，鼻腔瞬间刺痛。
他本能地护住苏绾后退，镜纹突然烫得像块烧红的铁，背包里的铜镜"嗡"地轻鸣。
他猛地抽出铜镜，镜面映出共鸣仪的影子，点化之力顺着镜纹疯狂涌出，注入青铜仪器。
"切断链接！"他咬着牙低喝。
镜面爆发出刺目白光，柳妃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炸响："小心灵污镜！
他们在用我的意识当媒介——"
"苏小姐，退到柱子后面！"楚云拽着苏绾往右侧躲，改良迷香喷雾已经拔开保险。
影蛇的笑声混着震动声逼近，顾昭看见他腰间挂着七把淬毒短刃，其中一把正泛着幽绿——是守灵人最忌惮的蚀骨毒。
"顾昭！"苏绾突然喊他。
他转头的瞬间，余光瞥见共鸣仪顶部的星轨盘开始转动，那些黑色符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原来他注入的点化之力不仅切断了链接，还激活了共鸣仪本身的防御机制？
"砰！"
一声闷响从殿外传来。
影蛇的笑容僵在脸上，侧耳听了两秒，突然骂了句脏话，从腰间摸出个青铜铃铛摇了摇。
顾昭只觉耳膜发疼，殿外的脚步声骤然密集——黑曜会的援军到了。
"先解决你们！"影蛇甩出三把短刃，直奔顾昭咽喉。
苏绾的玉牌突然爆出白光，挡下其中两把，第三把擦着顾昭耳垂划过，在墙上撞出火星。
顾昭趁机将铜镜按在共鸣仪上，镜面与青铜仪器发出蜂鸣，星轨盘转速激增，原本暗哑的青铜表面泛起金斑。
"这不可能！"影蛇瞪大眼睛，他撒出的黑砂开始反噬，在他脚边凝成黑雾。
顾昭感觉有温热的力量顺着镜纹涌进身体，是柳妃！
她的声音不再破碎："顾昭，用你的点化之力引动共鸣仪，我帮你稳住灵脉！"
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殿外传来玻璃碎裂声——是楚云的改良迷香起作用了？
顾昭来不及细想，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双手按在共鸣仪上，镜纹与仪器表面的星轨完美重合。
下一秒，整座石殿被白光填满，顾昭听见影蛇的惨叫，看见苏绾被气浪掀得撞在墙上，楚云的喷雾瓶滚到他脚边。
灵波散去时，殿内一片狼藉。
影蛇蜷缩在角落，身上黑砂正在燃烧；殿外脚步声消失了，只剩隐约的呻吟。
顾昭踉跄着扶住共鸣仪，抬头看见镜中浮现柳妃的身影，她的轮廓比之前清晰许多，眼尾带着泪痕："谢谢你...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苏绾捂着腰站起来，玉牌表面裂了道细纹。
楚云捡起喷雾瓶，对着影蛇补了两下，确认他昏过去后，冲顾昭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顾昭刚要检查共鸣仪状态，指尖刚碰到青铜表面，仪器突然发出清越的钟鸣，星轨盘中央浮出个巴掌大的玉匣，匣盖上刻着"双玉归衡"四个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柳妃说的"真正的钥匙在你们中间"，难道指的是这个？
"顾昭。"苏绾走过来，她发梢沾着灰，眼尾红痣却更艳了，"先处理影蛇，然后...看看里面是什么。"
顾昭点头，目光却挪不开那玉匣。
他能感觉到，匣内有两股熟悉的波动——其中一股，和他背包里的半块残玉一模一样。
灵波残留的热意还在皮肤上灼烧，石殿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啼叫。
顾昭摸了摸镜纹，这次的热度里多了丝锐痛，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深吸口气，弯腰捡起影蛇掉落的短刃，刃身上刻着的黑曜会图腾，正泛着妖异的光。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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