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散。
“爸，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林世宇问，“我看新闻，新能源汽车的政策改革好像遇到阻力了。”
“正常。”林万骁说，“改革就是触动利益。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但你还是坚持要做？”
“坚持。”
“为什么？”
林万骁沉默了几秒：“因为对的事，再难也要做。现在不做，将来会更难。”
林世宇点点头，似懂非懂。他毕竟才二十二岁，对体制内的复杂性了解有限。
姜婷婷接话：“你爸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中国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如果走对了，可能会实现弯道超车；如果走错了，可能就是一场泡沫。他在努力让它走对。”
这话说得精准。林万骁看了她一眼，姜婷婷回以微笑。
二十多年了，她还是那么懂他。
菜陆续上来。都是家常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排骨汤。但做得精致，味道也好。
吃饭时，林世宇讲了很多艺术圈的趣事：哪个教授特别严厉，哪个同学特别有才，哪个画廊主特别挑剔...他讲得生动，林万骁和姜婷婷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刻，他们就像普通的三口之家，享受着周日的午餐时光。
饭后，林世宇要先回画廊准备下午的分享会。姜婷婷和林万骁送他到胡同口。
“爸，妈，那我先过去了。”林世宇说，“下午的分享会你们还来吗？”
“来。”林万骁说，“两点开始对吧？我们准时到。”
“好。”林世宇抱了抱母亲，又犹豫了一下，抱了抱父亲，“谢谢你们今天能来。”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林万骁和姜婷婷在胡同里慢慢走着。
“他长大了。”林万骁说。
“早就长大了。”姜婷婷说，“从他不再问‘为什么爸爸不能经常来’开始，他就长大了。”
林万骁心里一紧：“他问过？”
“问过。小时候经常问。”姜婷婷声音平静，“我说，你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在让很多孩子的爸爸能回家陪他们。他就懂了。”
“他...怨我吗？”
“以前可能会有一点。但现在不会了。”姜婷婷停下脚步，看着林万骁，“他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而且，你给他的已经够多了，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他崇拜你，你知道吗？”
林万骁不知道。
“他书房里有个剪报本，收集了你所有的公开报道和文章。”姜婷婷说，“从你在青桥镇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发改委。他说，要看看爸爸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林万骁的鼻子有点发酸。
“婷婷，谢谢你。”
“别谢我。”姜婷婷摇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而且，我得到的不比付出的少，世宇，事业，还有...你。”
她没说下去，但林万骁懂了。
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有些陪伴不需要朝夕相处。
就像那幅画里的三个影子，在同一个空间里，以各自的方式存在，彼此独立又彼此关联。
这就够了。
下午两点，分享会准时开始。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多是艺术院校的学生和老师。林世宇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地讲解自己的创作理念。
林万骁和姜婷婷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听着。
台上，儿子在发光。
台下，父母在凝望。
而连接他们的，是二十年的时光，是一个家庭的秘密，是一幅叫《三个影子》的画。
分享会结束，掌声热烈。有人提问，有人要求合影，有人询问作品价格。林世宇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林万骁和姜婷婷悄悄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林世宇追了上来。
“爸，妈，等等。”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画册，递给林万骁：“这个，送给你。是这次展览的作品集，我签了名。”
林万骁接过。画册很精致，封面是《三个影子》的局部。
“还有，”林世宇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夏阿姨。就说...是朋友送的礼物。”
盒子里是一条丝巾，爱马仕的经典款式。
林万骁愣住了。
“我知道规矩。”林世宇声音很轻，“我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不会给她添麻烦。就说是朋友送的，没关系。”
姜婷婷别过脸去。林万骁的喉咙发紧。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那我回去了，还有人在等。”林世宇挥挥手，转身走回展厅。
林万骁和姜婷婷站在画廊门口，冬日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个影子，在暮色中并肩而立。
而第三个影子，已经在展厅里，开始了自己的路。
“走吧。”姜婷婷说。
“嗯。”
两人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没有道别，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因为他们知道，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就像那三个影子，在同一个世界里，各自前行，又彼此守望。
这就是他们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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