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时,德昇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葫芦岛的红砖墙、白积雪渐渐远去。
他摸出兜里的贝壳,那是德兴塞给他的,说让他留个念想。贝壳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也沾过葫芦岛的雪。
这雪落在葫芦岛,落在德兴的日子里,也落在了他的心里,成了最珍贵的记忆。
他想起在海边看雪的那天,德兴说“在哪儿都是家”。
是啊,有家的地方,就有温暖,就有值得看的风景。
德昇突然想家了,葫芦岛到乌兰浩特正好经过盘锦垦区,他决定中途下车,回家看看,哪怕住一宿也好。
火车碾过积雪覆盖的铁轨,发出沉稳的“哐当”声。
德昇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葫芦岛的红砖墙,渐渐变成盘锦垦区特有的平原雪景。
地上的雪不像海边那般带着凛冽的海气,反倒松软得像老家的棉絮,铺在田埂上,把刚出苗的麦苗盖得严严实实。
他摩挲着兜里的贝壳,指尖能摸到海水冲刷过的纹路。
丽新给的海米和虾皮装在布兜里,散发着淡淡的咸香,混着车厢里煤炉的烟火气,倒让这冬日的旅途添了几分暖意。
德兴送他时说“眼瞅着春节了,到老家歇脚再走,娘肯定盼着”,这话没说错。离家越近,他心里的牵挂就越重,既有对夏张氏的惦念,也记挂着刚满月的冬雪。
火车在盘锦站停下时,已经过了晌午。站台的积雪被往来的脚印踩得凌乱,风裹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
德昇紧了紧棉袄,拎着旅行袋往出站口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德麟。裹着件蓝涤卡棉袄,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冻得鼻尖通红。
“大哥!”德昇喊了一声。
德麟猛地回头,看见他当即笑出了声,快步跑过来接过旅行袋:“可算等着了!德兴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儿该到,娘一早就让我来候着。”
他瞥见德昇手里的贝壳,好奇地问:“这是海边捡的?”
“嗯,德兴给的,留个念想。”德昇跟着他往站台外走,“家里都好?”
“好着呢!你嫂子带孩子们回来了,我们还住西屋,爹和娘又搬东屋了,现在你回来可有的是地方住了,宽敞的。”德麟赶着马车,嘴上一刻没停着,“就是娘总惦记你,昨天还翻你的照片呢。”
兄弟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家去,村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桠上积着雪,像开了满树白花。
刚过了村口,就看见夏张氏站在院门口张望,两手吞在袖口里。看见德昇,她快步迎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咋穿这么薄?路上冷不冷?”
“不冷,德兴给我找了厚棉鞋。”德昇笑着把布兜递过去,“丽新晒的海米,让您尝尝。”
“还带东西干啥。”夏张氏接过布兜,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快进屋,你爹等着你呢。”
屋里烧着炕,炕上还放了火盆,暖意扑面而来。
童秀云听见动静从西屋出来,看见德昇就笑了:“德昇回来了?快进来,我给你倒碗热水。”
小雪丰趴在炕沿上,正盯着襁褓里的雪华看,听见声音立马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德昇腿边,含糊地喊“二叔”。
德昇弯腰抱起雪丰,在她冻得冰凉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走到炕边看雪华。
小家伙裹在大红的襁褓里,眉头微微蹙着,小嘴巴抿成一团,睫毛上还沾着点胎脂。
“爹,孩子的大名取好了?”德昇轻声问夏三爷。
“嗯,你上次写信说的,你娘说这名字好,雪华,叫着顺口。”夏三爷坐在炕里,轻轻拍着雪华的襁褓。
“上户口那事儿会为难吧?”德昇想起了给冬雪落户的坎坷。
“没有啊,我找了大队的同志帮忙问了问,很快就办下来了。”德麟有些诧异,“这落户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吗?”
德昇怕夏张氏担心,没再说什么,避开了话题,“德兴那儿也顺,他能说能写,手一份嘴一份,造船厂做干事还是挺适合他的,挺合心意,丽新怀孕了,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
“听德兴来信说了呢,丽新这闺女挺皮实,说去找德兴就去了,现在孩子也有了,德兴也转业了,俩人一起算踏实了。”夏三爷看着德昇,眼下,就德昇和俊英还是牛郎织女,“你啥时候回部队?”
“明天,”德昇说,“我就是顺道回来看一眼,吃完饭就回城里,明天一早从城里回部队。”
“不能再呆几天再走吗?”夏张氏用抹布擦干净了炕桌面,雪艳和雪君已经端着饭盆,准备吃饭了。
晚饭是童秀云和穗儿做的,炖了一锅酸菜五花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还炒了盘自家腌的萝卜干,蒸了高粱米面的馒头。
雪丰坐在炕沿边儿,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时不时伸手去够锅里的肉片,被童秀云轻轻拍了下手:“等爷奶和二叔动筷子再吃。”
德昇看着桌上的饭菜,再看看炕边逗雪华的夏张氏,忙前忙后的德麟,还有不停给她夹肉的三爷,心里的暖意比煤炉的火还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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