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德兴在海边说的“在哪儿都是家”,此刻才算真正品出滋味。
所谓家,从来不是某片固定的土地,而是有亲人在的地方,是有热饭、有牵挂的地方。
“德兴还盼着生个小子呢。”夏张氏忽然提起这事儿,叹了口气,“其实男女都一样,都是自家的根。”
德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娘是看出了他之前的心事。
他夹了块五花肉放在夏张氏碗里:“您说得对,男孩女孩都是咱老夏家的宝贝。”
童秀云嚼着馒头接话:“就是!大威要是个丫头,德兴还能不疼?他就是嘴上说说。”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雪丰也跟着“咯咯”地笑,小身子晃得差点从炕上摔下来。德麟赶紧把她抱到炕里,坐在夏张氏身边。
吃完晚饭,德麟赶着马车,送德昇去张义芝家。
夕阳把田埂染成深褐色,德麟甩了甩缰绳,马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德昇掀了掀帽檐,往远处望,村口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近,心里竟有些发紧。
进了城门,穿过南大街就是铁道边的胡同口,俊英家就在胡同的最里头,也离铁道最近,每当有火车经过,单薄的墙壁都在汽笛声中瑟瑟发抖。
马车刚停稳,院里就传来响动。德昇敲了敲院门,俊英端着洗菜盆出来,抬头瞧见他,手一抖,水溅在布鞋上也没察觉:“你咋回来了?”
小军从里屋跑出来,扒着堂屋的门缝儿往外看。怀里抱着的冬雪探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德昇。
“谁啊,”张义芝在屋里问,“俊英和谁说话呢?”
“我,德昇,”德昇应了声,转而迈步进屋,“本来没有探亲假,我临时请假去德兴那儿,顺道回来看看。”
“快溜儿进屋,没吃饭呢吧?我这就做,”张义芝从炕里下来,就往外屋地去。
“刚在夏家吃过了,别忙活。”德昇把装着海米和虾皮的布兜,顺手给了小军。
上前接过冬雪,小家伙的手攥住他的衣襟,软乎乎的身子往他怀里缩。
俊英这才醒过神,擦着手往外屋地走:“那也得烧壶热水,路上多冷啊。”
张义芝从里屋出来,引柴禾烧水。
小军好奇的问德昇:“二姐夫,能呆几天啊?”
德昇指尖摩挲着冬雪的头发,声音轻了些:“明早就得走,部队里还有事儿。”
冬雪突然“呀”了一声,伸手去够他的下巴,却还是没吐出那声“爸”。
正说着,月英掀帘进来,脸色带着点慌:“刚在南大街瞧见个人,像……像吴疯子,大半夜的光着脚跑。”
屋里瞬间静了,俊英把水壶往桌上一放:“自打上回收拾过她,不是早没影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可像了,除了她,谁大半夜在南大街疯跑啊,这大冷天的。”月英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我明天晚点儿走,看她还来不来。”德昇沉着声说。抱着冬雪的手紧了紧,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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