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排说，这事就由不得他了。要是由着他们，那穷人就没有翻身的日子了！
说完，吴排就请吴宗悌推荐一位农民协会的会长，于是吴宗悌就掰着手指头对村里的穷人一个一个地评论起来。评论了一圈，吴宗悌觉得有几个人行；但要推荐一个能领头的，他就推荐不出来了，就说那四五个人谁都行。
让推荐民兵排长时，吴宗悌就推荐了一个叫李二牛的40多岁的汉子。他说这人本来叫李二狗，自己觉得这名不好听，就改名叫李二牛了。这人曾经在王文孝家当了多年的家丁队队长，人也不错。
这之后，吴宗悌的儿子说，这事儿还是不行。
吴排赶紧追问，还有啥情况？
吴宗悌的儿子说，东家还有靠山呢，那个靠山谁都惹不起！
吴排说，啥靠山呀？啥靠山都没用，在我党的政策和团结起来的穷人面前，他只能乖乖答应。
这时候，吴宗悌那个七八岁的孙子抢话说，就是摩天岭的土匪。
那孩子话没说完，就被妈妈拉进里屋去了。
吴排说，他要没这事还好说，要真有这事，事情就好办多了！
吴宗悌知道吴排说的“好办多了”是什么意思！他对吴排说，村里人都这么传，但这事不好说。因为，每次土匪来收粮食，几乎全是他家交的。试想一想，啥好处没有，谁愿意每年送几万斤粮食给土匪呀。应该也是被逼的！
吴排想了想，也觉得这事儿，不一定是真的，要有真凭实据才能说这话。
吴排问吴宗悌，王文孝跟谁有仇？
吴宗悌说，好像他跟谁都没仇。红军路过那年，他们家老爷子还在。当家丁告诉他，红军已经到南面的前进乡，离村子还有十里路时，他们全家人就都跑了。但红军走后，他们一家人发现房子还在，房前房后，包括那些山坡上的大树也在；再加上穷人们分他们家的那些家具又都全还给他了，他们除了骂了几句之外，也没啥反应。就连穷人们已经吃掉的粮食，他们也没让还。特别是对有参加红军的那些人家，他们家后面也没有区别对待。
吴排问，他跟保长没仇吗？
吴宗悌说，保长肯定时不时地要跟他讨点好处，他也能给就给，不像有仇的样子。
既然没有仇家，那就没必要跟土匪保持联系，更没必要养一群土匪。看来，传言，可能性很大就真的是传言了。
当天晚上，吴排召集所有队员汇总情况时，大家都提到了村民们让他们一定要小心土匪的问题。关于农民协会主席，有一多半人推荐吴宗悌；民兵排长，很多人推荐李二牛。
于是，吴排就来找李二牛了解一下情况。
一见到李二牛那家徒四壁的家，吴排就判断这人应该拥护减租减息的政策。
李二牛家有6口人，6个孩子中，前面两个都是女孩，都已结婚嫁人。现在在家的4个孩子中，前3个都是男孩，最大的18岁，都是处于能吃、能睡，多少都吃不饱的年龄。所以，他除了当家丁，又租种了王文孝家的四亩地，但全家人依然不够吃。
李二牛告诉吴排，他和王文孝没有其它关系。他给王文孝当家丁，纯粹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吴排知道这些就够了，其它的，村民们肯定比他清楚。
吴排问李二牛知道多少摩天岭土匪的情况。
李二牛介绍说，摩天岭土匪每次出动都是一二百人，传承有好几百年了。他们对附近的村民还算友好，只要给粮，他们就不会祸害这些村民。
第二天，吴排即安排5名狙击队员到摩天岭至村子的大路两旁设伏。
他自己则带着其他十几名队员来找王文孝谈话。
王文孝的家是一个很大的三合院，房子是明清时代那种穿插架子风格，一看就是一个大户人家。
王文孝见到吴排还非常紧张，他说他很少和官家人打交道，请官爷不要笑话他。
之后，吴排就和他聊上了。
他说他祖上是清朝道光年间来到这里买田置地定居下来的。他的祖上虽没有出过什么读书人，但也熟读四书五经，深谙孔孟之道。
他现在的家业基本全是祖上留下来的，后面也少量购买了一些村民们的田地。但这些田地不是他要强行购买的，是这些村民们需要钱，不得已才卖给他的。他也不说自己是什么好人，但他如果不买，这些田地就会很难卖。试想想，哪个主家会跑到邻村或很远的地方，去买那么点田地，即使再便宜也没人愿意。
现在收租和收息的规矩也是祖上定的，他也不敢改。村民们的情况他全知道，但每个人都自有天命；既没法强求，也没法更改。
他说，有人说他和土匪有联系，这就太冤枉他了。土匪每次下山，抢的都是他家，其他村民们什么都没有，土匪抢他们有什么用？也正因为土匪每次都能抢到粮食，也才没有祸害村里的村民。另外，乡里、县里每次征收粮食时，也全是他家出的粮食，其他人哪有粮食可出呀；征收的其它苛捐杂税，虽说是该谁出谁出，但他们家也是拿的大头。
这次官爷们说要给村民们减租减息，有点强人所难，要让他改掉祖上制定的规矩，他做不到。但如果需要他捐献一些粮食，他没有任何问题。
吴排告诉王文孝，减租减息这是大势所趋。这个政策，我党在全国解放区及之前的根据地内已实施多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在青川县这里，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这个政策都一定会坚定地执行下去。
王文孝说，贵军也应该以德服人，不会强来吧。
吴排说，那是肯定的，但也要看针对谁。这个事情也不难理解，比如，古时候，大户人家都有奴隶，后面不都废除了吗？后面这几千年，谁家还有奴隶呢，时代不允许，政府也就不能允许嘛。如果有谁非要违背政府规定，那政府肯定会根据法规惩治他，这叫以德服人吗？
你的祖上定的那些规矩，那是大清朝时期。那时候，朝廷还要求所有男人都必须留辫子呢，现在还留吗？那么多的规矩都改了，你祖上的规矩咋就不能改？
清朝之后，民国制定了多少法律，你知道吗？这满世界找找，哪还有地租七三开的，也就只有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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