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
市委大楼。
书记办公室内。
瞥了眼面前的魏其隆，雷治学其实完全不会怀疑黎卫彬突然提出的方案会跟这个老魏有关系。
黎卫彬跟魏其隆有旧，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但是要说魏其隆敢在这种关乎东海市全局的问题上掉链子，那也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小看了黎卫彬那个年轻人。
屋子里。
雷治学抿了口茶水，随即将茶杯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沉默了片刻后才重新把思绪拉回跟魏其隆谈话的正轨。
“老魏啊，看来这次我们东海想做排头兵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哦。”
笑眯眯地盯着眼前的魏其隆，雷治学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不过吐露的话语却是意味深长，似有所指。
实际上这次的确是雷治学小看了黎卫彬。
他也是从黎卫彬那个层次走过来的，他们这种人最清楚如何权衡利弊。
碰到这种问题，雷治学根本不会怀疑黎卫彬为了息事宁人会选择走过场的态度。
在雷治学看来，眼下东海是一盘棋，他这个现任书记要借着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幌子来推陈出新，本来就是为了打破就有的利益格局，打开新的工作局面，而居委会内部有不少人总是愿意固守现状，不愿意轻易打破既得利益平衡。
在这种情况下，黎卫彬不管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会受到极大的干扰，选择走形式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这么做既可以交差完任务，也不用的最东海市官场。
偏偏黎卫彬并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也就是把东海放在整个华东地区的大框架下进行对比和综合考评。
这么做当然有好处。
比如原本模糊、主观的评价标准，有了华东地区其他城市作为参照，瞬间变得清晰、客观、无可辩驳。
再譬如原本孤立的东海干部工作评价体系，被纳入区域全局之中，不再是一家独大、自说自话。
然而对东海市来说，这却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果是以往那种模式，把东海作为一个单独的对象来考评，那干部改革只是一个地区的内部事务。
他这个市委书记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与掌控力，即便有争议，也能在东海内部消化解决。
可一旦放到整个华东地区的区域性考核中，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区域性的改革与考评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居委会肯定会从全局视角统筹规划，华东各省的干部工作会形成对比、形成监督，东海再也无法关起门来自我美化、自我粉饰。
“雷书记，东海市的地位是经历了风雨，实打实地历练出来的嘛，也不是我们自封的，这一次干部改革工作，能不能做排头兵我看倒是其次要的。”
没有正面去接雷治学的话，魏其隆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
“当务之急，我看我们还是要抓紧时间开展自纠自查。”
“毕竟现在组织部提出来要把东海市的干部工作放到整个大华东地区去统一进行考核评价，我看这对我们不少干部来说是一个新课题啊。”
实际上在魏其隆看来，这一次黎卫彬的确是出了一个高招。
如果单独考察东海市的干部工作，那整个工作就会陷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怪圈里面：比如自我批评避重就轻，说成绩夸夸其谈。
而要想杜绝这个现象出现，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东海市的问题普遍化，而不是特殊化。
黎卫彬提出同时对整个华东地区的干部工作进行巡视巡察，然后再集中统一推进落实改革方案，分层解决具体问题，可以说是正中靶心。
既落实了上面关于把东海市列入第一轮改革范围的任务要求，又起到了真查真改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如果按照这种方法来开展工作的话，那东海市内部基本上没有什么暗箱操作的可能。
唯一的弊端就在于，黎卫彬这么做无异于得罪了雷治学。
而魏其隆这句话则是在很隐晦地提醒雷治学，这样一个新课题，即使是东海市应付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就算是你想动黎卫彬，也要等到这一次事件结束之后。
站在魏其隆的角度，他当然不希望黎卫彬被雷治学打击报复。
江南很大。
但是江南官场真的很小。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南人……
于公，江南官场能诞生黎卫彬这样一个年轻人真的很稀少，黎卫彬将来走的越高，江南才越有希望。
于私，黎卫彬跟他儿子魏成刚是铁哥们儿，他魏其隆的仕途已经见顶了，只有黎卫彬走得越稳当，儿子魏成刚才会越顺利。
只不过即使是以魏其隆的身份，也没办法直接替雷治学做决定。
闻言雷治学呵呵笑了笑，倒是没动怒。
但是很显然，这一位不可能听不出魏其隆的意外之音。
“你这个老魏，跟我还打起哑谜来了。”
说完雷治学顿了顿，随即立马收起脸上轻松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严肃和可怕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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