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正蹲在廊下擦手上的泥点，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黄三。
“消息确定？”
黄三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千真万确！公社李文书亲自打的电话，局里下周发正式通知，头一批来二十多个人，吃住都得咱们村里安排。”
这消息像一阵风，顺着清晨的村道刮遍了整个赵家村。
最先坐不住的是周边几个村子的村干部。
昨天夜里抓破坏分子的事刚传开，大伙心里本就揣着几分佩服，这会儿听说县农业局都要来学技术，哪里还坐得住。
天刚蒙蒙亮，邻村干部就披着半干的雨衣往赵家村赶。
李家坳的李茂才走在最前头，进门就攥住张建国的手。
“建国兄弟，我们村第一批参训的名额，你可得给我们留三个。”
“昨天我回去就跟村里合计过了，夏收前必须把人训出来，今年说啥也得用上机器脱粒。”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村干部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都怕晚了抢不上名额。
有人当场掏出记工分的本子，要先把参训人员名单报上来。
黄三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给众人搬凳子，一边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都别急，都别急！名额肯定有，建国早就考虑到各村需求了，咱们分批来，保证村村都能轮上。”
张建国站在廊下，看着院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人，指尖轻轻敲着廊柱。
他原本只打算先带起周边十几个村的农机，没想到县里这一纸通知，直接把赵家村推到了全县台面上。
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抬手压了压，院里的议论声很快停了下来。
“大伙放心，轮训的事我已经安排人筹备了。”
“头一批先给每个村分两个基础名额，想学实操的可以额外加报，场地和教材我们统一准备。”
“配件代售和旧机改装业务也照常，轮训期间专门留两个人值守，不耽误各村修机器。”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心定了。
原本还有人担心轮训耽误正常业务，这下所有顾虑都消了。
大伙围着张建国又聊了小半个时辰，敲定首批参训的报到时间，才各自兴冲冲地往回赶。
等人都走光了，院子里才清静下来。
黄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桌上堆得老高的报名名单，笑得合不拢嘴。
“建国，你这一手可太绝了，昨天刚抓了搞破坏的，今天县里的轮训就下来了，这下谁还敢说咱们的机器不好？”
“十里八乡谁不眼红咱们赵家村？”
张建国笑了笑，没接这话，转头看向站在院角的刘杰。
“后山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刘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明岗已经全撤了，西坡小路我安排人踩了几遍脚印，深浅不一的新印子，看着像值守的人偷懒，只在路口晃了晃。”
“暗哨都布在林子深处，藏在树洞里和土坡后面，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张建国点了点头。
“再加点细节，路口的荆棘丛扒开两个缺口，再扔两个空酒瓶子，造值守人员偷懒喝酒的痕迹。”
“对方生性多疑，光有脚印不够，得让他觉得合乎情理。”
刘杰应声记下，转身就去安排了。
黄三在旁边听得有点懵。
“建国，你这是……”
张建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昨天放赖三走，就是为了放消息，对方既然想声东击西，用农机站的事牵制我，那我就顺着他的意思演。”
“他越觉得我被轮训的事绊住手脚，就越容易动后山的心思。”
黄三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
“合着你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我说你昨天怎么那么痛快就把人放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与此同时，县城外的一处废弃窑厂里。
赖三缩着脖子站在墙角，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泥点，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他添油加醋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刻意把张建国描述成忙着应付各村、焦头烂额的样子。
“彪哥，那赵家村现在乱得很，各村的人都往农机站挤，张建国天天忙着接待，连睡觉的空都没有。”
“后山那边我远远瞅了一眼，岗哨都撤得差不多了，估计是人手不够，全调去农机站了。”
魏彪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阴鸷。
他派赖三去毁机器，本就是想搅乱张建国阵脚，牵制精力，腾出手探后山的路。
没想到张建国非但没乱，反而借着这事把各村人心拧到了一起，连县里都惊动了。
这结果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抬眼瞥了赖三一眼，语气冷得像冰。
“你确定后山没人守？”
赖三赶紧点头，胸脯拍得山响。
“千真万确！我蹲在林子里看了快一个时辰，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见着。”
“张建国现在满脑子都是县里的轮训，哪还有功夫管后山那片荒林子。”
魏彪没说话，指尖在匕首柄上轻轻敲着。
他素来谨慎，不会全信赖三的话。
但眼下确实是个机会。
张建国注意力全在农机站和轮训上，后山防守必然空虚。
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摸清溶洞入口，往后的事就好办多了。
沉吟片刻，他冲旁边招了招手。
“你俩去一趟。”
“走西坡那条小路，顺着林子摸上去，仔细看看后山的布防。”
“别往里走太深，探清楚虚实就回来。”
赖三连忙应下，而此时魏彪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经有两人在角落整装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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