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那颗牙齿上，混着上面的血迹，晕开一小片暗红。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令人心碎。
白雪莲走过来，跪倒在胡秀儿身边，伸出手，紧紧挽住她的胳膊，将头靠在她颤抖的肩膀上，同样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胡秀儿的衣襟。
白青莲没有再阻止一休发泄，她红肿着眼睛，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强迫自己从极致的悲痛中清醒过来。她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但明显经过人工开凿和加固。四周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质支架、生锈的铁器、破碎的陶罐，石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风格粗犷怪异的壁画和符文刻痕，充满了魔族的风格。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魔气虽然稀薄，却证实了这里曾经是魔族的据点。地面和石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激烈的战斗痕迹——刀剑劈砍的深痕，法术轰击的焦黑，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或许就是当初人类修士反攻、清剿魔族地下基地时留下的。
他们，确实回到了地球，而且，似乎是直接传送到了某个被废弃（或半废弃）的魔族地下基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休的拳脚声停了下来，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清晰。谷峰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微弱。
乌达世子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泪痕已干，但眼眶依旧红肿，眼神复杂地看着悲痛欲绝的三女，又看了看昏迷的谷峰和沉默的一休，最后目光落在那颗被胡秀儿紧紧捧在胸前的牙齿上，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白青莲面前，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浓的愧疚与无力：“白姑娘……很感谢你们，送我们两个回来。对于杨凡兄弟的事……我……我很抱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继续道：“我和晨曦现在的样子……不便出现在人类世界。我们……要离开了。以后……有缘再见。”
白青莲缓缓转过身，看着乌达。她眼中依旧噙着泪，眼神悲痛而空洞，对着乌达，只是无力地、微微地挥了挥手，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明白，杨凡的死，怪不到乌达头上，甚至，最后时刻若非乌达推了维沙伦分身那一把，让攻击偏斜，恐怕他们此刻早已随着彻底崩溃的阵法，永坠虚空，尸骨无存了。某种意义上，乌达和晨曦，是帮助他们逃脱魔域、返回地球的关键，没有他们，或许他们几人此刻还在魔域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这时，发泄完怒火、稍微冷静下来的一休，擦去嘴角和拳头的血迹，走到白青莲身边。他红肿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那些熟悉的魔族风格建筑痕迹和战斗残留，沙哑着嗓子，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开口道：
“这里……我知道这个地方。”
众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一休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一种荒诞与宿命的悲凉：
“这是我们小区……后面那处荒山下的……魔族基地入口附近。我……我以前误入过外围。”
乌达世子和晨曦郡主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哀恸，以及一丝复杂难言的释然。此地虽是废弃的魔族基地，残留的稀薄魔气对他们这两个人魔结合的魔族而言几近于无，但空气中那熟悉又陌生的人间气息，却让紧绷了数年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们好像是“归乡者”，而非“入侵者”。多年前，他们未觉醒魔族基因之前，也仅仅是亿万人类中的一个，生活，习惯，思维，早已融入这个世界。若非基因觉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魔族身份，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于自己的魔族身份是抗拒，抵制的，只是不修行魔族功法就压制不住魔族血脉的暴动，所以两人都在母亲的安慰下，修炼了魔族功法，但是他们也是最早的灵魔双修的修行者。这次魔域召唤和后来的传送意外，都是他们回到魔域又强烈想回到人类世界的渴望。乌达世子的行动已经是算彻底叛离出魔族，晨曦郡主虽然没有明目张胆，但是她是杨凡学习传送阵的最大支持者。此刻他们回到人类世界或许仍在某个繁华都市，过着看似普通的生活。如今归来，虽物是人非，但脚下这片土地，终究有他们熟悉的角落和可去的“家”。
没有多余的告别，两人只是对着白青莲等人微微颔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黯淡的跨界传送阵，目光在胡秀儿紧握的手帕上稍作停留，那里面包裹着杨凡最后的痕迹。随即，他们转身，步履虽然沉重，却目标明确地走向溶洞深处。对这里结构的熟悉，或许来自血脉中对同源能量的微弱感应，又或是当年任务留下的记忆。很快，他们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晨曦郡主伸手在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叩击，又低语了几句晦涩的音节。石壁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一道隐蔽的侧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但显然常有人维护的通道。两人身影没入其中，侧门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开启。
白青莲等人此刻心如死灰，对乌达二人的离去，甚至连一丝探究的念头都提不起。回来了，但最重要的人没回来。只要他们不在地球作恶，自有其去处，日后如何，已非此刻悲痛欲绝的她们所能顾及。
胡秀儿和白雪莲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从最初的无声落泪，到相拥抽泣，再到此刻近乎崩溃的相拥号啕，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她们从未想过，穿越无尽险阻，家已近在咫尺，而那个一路披荆斩棘、为她们撑起一切的顶梁柱，却永远留在了归途的终点之前，尸骨无存。这种即将触及幸福却瞬间坠入深渊的剧痛，足以摧毁任何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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