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远心里暗自冷笑，脸上却半点没露。他太清楚家里这几个老师傅的秉性了。
价格便宜、能捡漏的时候，一个个犹犹豫豫，死活不敢笃定料子好坏，生怕担责任；等价格被外人炒起来、风险拉满了，他们又立马改口说风险大，早早避险，永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半点错没有。
“可惜了。”刘琦望着前方不断上涨的报价，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有人能干脆利落断定料子成色，底价的时候直接拿下，哪轮得到外人抢？”
这话刚好戳中了刘宏远的心思。
这一刻，他想和陈峰深度合作的念头，愈发强烈。
打交道这么久，他太了解陈峰的实力了。陈峰看料从来干脆利落，要么不看，但凡出手，判断又稳又准。能赌、不能赌，潜力多大、风险在哪，从来都是实话实说，不模棱两可，也从不畏手畏脚。就算偶尔拿捏不准，也会直接坦言，绝不糊弄人。
反观自家高薪养着的这几位老师傅，占着最好的资源，拿着顶级薪资，遇事永远只会推诿避祸，说话含糊其辞，半点魄力没有。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走吧，往前逛逛。”刘宏远压下心里的无奈，转身迈步，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这批料子没什么好纠结的，不值得耗着。”
几人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哗然。
刚才他们围着纠结半天、始终不敢下手的那块莫湾基料子，最终被隔壁一家珠宝公司以一百八十万的高价拿下。买家性子很急，当场就在展区的临时解石点开窗试料。
砂轮飞速转动，石屑纷飞四溅，短短几分钟，表层漂亮的石皮就被彻底磨开。
内里的样子，让全场都看傻了。
暗沉发灰的底，密密麻麻的细裂贯穿整块原石，种质闷得彻底，水头更是彻底垮掉。别说冰种，就连最普通的糯种都够不上，妥妥的天价废料，血亏到家。
“垮惨了！一百八十万直接打水漂！”
“这料子看着品相完美，谁能想到内里烂成这样，太坑了！”
围观人群的唏嘘和惊叹声清清楚楚传过来。
刘家那三位老师傅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立马挂上庆幸的神色，紧跟着就开始吹嘘邀功。
“我早就看出来有问题，暗裂隐患太大，还好我们没冲动下手！”
“这种料子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专门骗外行和新手，幸好我们稳住了！”
听着身后几人洋洋自得的说辞，刘琦脚步一顿，眼底满是烦躁和无奈。
他们哪里是预判精准，纯粹是不敢赌、也不会看，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靠着运气侥幸避坑，反倒成了他们吹嘘的本事。
他压低声音，凑到刘宏远身边小声道：“叔，你也看见了。他们这辈子只会避险，不敢抓机会。坑是能避开，但真正能大涨的好料，他们也永远抓不住。”
这就是刘家现在最尴尬的困局。
资金、渠道、市场，他们样样不缺，唯独少了一双能穿透原石表象、精准抓住机遇的眼睛。
刘宏远缓缓点头，目光望向高货禁区的方向，语气笃定：“所以我说，我们必须绑上陈峰。就算没法长期深度合伙，也要稳住和他的关系，从他手里拿料、靠他把关。”
“我们刚好借着这段时间，慢慢培养自家人。外人终究是外人，再靠谱也不如自己人放心。你大哥家的小子，脑子灵活上手快，还有你家小闺女，手巧细心，都是可塑之才。”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失望：“至于这几个老师傅，守一守低端常规货、打理日常货源还行。真正的高端料子博弈、千万级的赌盘，根本指望不上。”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去安排就行。”
..........
另一边的高货禁区，氛围和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普料区的吵吵嚷嚷，也没有精选区的纠结竞价，能进到这片区域的，都是圈内实打实的顶级资本和老牌行家。场地看着安静，暗地里却藏着无数千万级的博弈，暗流涌动。
陈峰独自站在角落，身前摆着一块没人看得上的巨型原石。
张恩泽和王泽站在旁边，盯着这块灰扑扑的料子，满脸费解。皮壳粗糙不堪，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和藓点，看着又老又废，摆在这儿大半天，路过的人都懒得多看一眼，完全是被全员放弃的淘汰货。
“老陈，你没看错吧？”张恩泽忍不住开口，“这料子品相烂成这样，皮粗藓杂，怎么看都是纯废料，你刚才说这是今天全场最稳、涨幅最恐怖的货？”
陈峰没急着解释，弯腰拿起强光手电，贴着厚重的石皮慢慢扫过。
灯光穿透表层，没有炸裂的色料，没有亮眼的水头，看着平平无奇，完全看不出半点出彩的地方。换做旁人，只会更加笃定这是块废石。
可陈峰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外行看皮相，内行看肌理。”
他缓缓站直身子，语气格外笃定：“所有人都被这层烂外皮骗了。表层是常年风化的老皮，还有天然石藓盖住了所有表现，看着破败不堪，实则内里肉质特别细腻紧实，是正宗的老坑高冰底。”
“内部没裂、没棉、底也干净，唯一的缺点就是长得太丑，骗了全场的人。”
王泽瞬间屏住呼吸：“真能大涨？”
“不敢说百分百稳赚，但机会很大。”陈峰淡淡回道。
“那还等什么？直接报价拿下！”王泽当即来了精神，“多少钱？我现在就登记投标！”
陈峰笑着抬手拦住他：“别急。这料子表现看着极差，没人会抢，价格抬不起来，先报十五万试试。”
“十五万？会不会太低了？”王泽有点不放心，“要不加到二十万，稳一点？免得被人截胡。”
“不用。”陈峰摇了摇头，语气很稳，“二十万反而没必要，风险和利润要对冲。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赌运气的，必须给自己留足利润空间和容错空间。”
“赌石真正稳妥的赚钱逻辑，从来不是追高博爆，而是低价捡漏，靠性价比稳稳吃利润。”
“这块料子满皮风化藓，外观瑕疵拉满，全场十个行家九个都会直接判废，根本不会有人跟我们竞价。就算有人出价，也高不到哪儿去。十五万，已经远超它的表面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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