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恩泽闻言沉默两秒，缓缓点头，心头的顾虑消了大半。
确实如此。行业里资金、人脉、渠道都是可以复制的资源，唯独这种顶尖的眼力、预判和赌石直觉，是独属于陈峰的核心壁垒，无可替代。
“那你的意思是，打算和他们长期绑定？”张恩泽又问。
“不急。”陈峰摇摇头，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今天只做试探性帮带。先卖几块料子给他们，让他们实打实赚到钱，比我说一百句好话都有用。也比任何关系都好使。”
“人心和合作都是磨出来的。先让他们尝到甜头，后续咱们才能和他们 慢慢谈。”
“现在急着敲定长期合伙，反而会落了下乘，容易被对方拿捏议价权。”
这番话通透老练，完全跳出了普通商人急于逐利的短视，步步为营，字字都是布局。
张恩泽笑骂：“你是真鸡贼啊。这不是明摆着钓他们胃口嘛。”
陈峰嘿嘿一笑，也不解释。继续往前踱步。
钓着？当然得钓着。
不过大家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
公盘会场极大，分为普料区、精选区、高货禁区三大板块。普料区人声最杂，多是散户和小商家试水；精选区皆是圈内熟手和中型资本扎堆；最深处的高货禁区，才是本次公盘真正的主战场，每一块料子都是天价，风险与收益并存，动辄就是百万、千万的输赢。
此刻，刘氏叔侄正带着三位老师傅停留在精选区中央。
三位老者皆是面色沉稳，戴着白手套，手里攥着强光手电，正弯腰对着一块半明料反复打灯细看，神情一丝不苟。
“这块莫湾基料子，皮壳紧实，脱砂均匀，开窗水头够足，看着有冰种潜力。”一位年长的老师傅沉声开口，语气笃定，“赌一手内化无裂，值得出价。”
另一位老师傅微微皱眉，摇头反驳：“别急，灯下看雾偏虚，这块料表层有水头，但皮壳局部有暗皱，怕是内部藏细裂，一旦裂进肉里，冰种也废了，风险太大。”
三人各持己见，反复推敲、争执不定，拿着手电来回扫射，却始终无法下定结论。
刘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脸上看似平静，心底却隐隐烦躁。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短板。
手里养着资深老师傅，有经验、有手艺，能开窗、能磨料，可面对这种高风险、高上限的顶级原石，永远只能模棱两可、靠猜靠赌，不敢精准判定内核品相。
不过因为几人的身份，又不好直接开口催促，甚至他们几个老家伙有时候看到了好料子，要么故意漏掉，自己私下在购买，要么就是把料子说的好的不能再好，那个货主听到这话能不动心？
这就导致这料子的价格被大幅度抬高，白白多出了一笔钱，至于他们有没有从中赚取白卡，这特么的只有鬼知道了。
这特么的还算是好的，毕竟花了钱，好歹还算是拿到了不错的料子，就怕遇上那种表现是貂蝉，里面是个凤姐的，特么的，关键人家在你出价之前就已经说了，这料子有可能怎么怎么样，你要是在追问，也只能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
把料子买下来切垮了，他们一句 走眼走眼了，赌石文化博大精深，打眼了，被坑了，你能怎么办？
赌石本来就是运气游戏，只能说他们的运气不好，碰上了表现料。
但就算是知道在搞事情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能直接翻脸 ？
犹豫之间，旁边已有其他商家陆续出价，价格节节攀升。
刘琦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叔，又是这样。看着像货，不敢笃定，要么错过好料，要么高价踩坑。我们的师傅稳是稳，就是缺了一份看透本质的精准。”
刘宏远心中又何尝不知道这几个家伙的小心思 。随时姻亲外戚，这么多年 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各有私心。
拿着他刘家开出的高薪、稳定的福利待遇，看似帮刘家坐镇公盘、筛选原石，可真碰到那种潜力巨大、稳赚不赔的优质料子，这些人第一时间想的从来不是上报、不是为公司牟利，而是悄悄藏私。要么私下自己低价拿下，转头加工套现；要么故意模糊说辞、夸大风险，把优质料子糊弄过去，留给自己私下接手。
更让人无语的是碰上那些表现极好、实则暗藏巨坑的风险料。
这群人又会换一副嘴脸，极尽吹捧之能事，把皮壳品相、脱砂水头吹得天花乱坠，刻意隐瞒暗裂、底脏、内化不足的隐患。在场的货主听得心花怒放，顺势抬价，一步步把料子的价格炒到虚高。
最后刘家高价接盘，切涨了，他们居功自傲，稳稳拿下丰厚奖金；切垮了，一句赌石无常、看走眼就能轻飘飘揭过，半点责任不用承担。
所谓的老师傅把关，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心知肚明的糊弄。
两人不是不懂，只是没法深究。
圈子就这么大，内行师傅本就稀缺，靠谱的人手更是寥寥无几。这些姻亲、老伙计，好歹有多年情分捆绑，比起外面来路不明的散师傅，已经算是相对靠谱。真要是彻底撕破脸，赶走这批人，短期内根本没人顶替，刘家的原石供应链只会彻底瘫痪。
做生意，很多时候就是不得已的妥协，明知有漏洞，也只能硬着头皮维持。
“再看看。”刘宏远 压下心底的烦躁，低声吩咐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场中拍卖报价声接连响起，一次次抬高底价，层层叠加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一百二十八万！”
“一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水涨船高，短短几十秒，这块僵持不定的莫湾基半明料，价格直接突破一百五十万大关。
三位老师傅的争论也随之停下，面面相觑，没人再敢笃定判断。
说有大裂，可开窗品相确实亮眼，万一切涨，就是白白错失百万利润；说稳涨，可皮下暗裂的隐患实实在在，一旦垮料，一百五十万直接打水漂。
没人愿意担这个风险，也没人敢拍板定论。
“不敢追了。”年长的老师傅缓缓收起手电，语气模棱两可，“风险大于收益，这个价格，没必要赌，划不来。”
另外两人也连忙附和，纷纷改口说料子隐患重重，不值得入手。
这番说辞，看似稳妥避坑，实则是典型的不作为。
不求立功，就只求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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