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探头往里望了一眼——好家伙，殿里头坐了一圈女眷，花花绿绿的裙衫堆了满眼，正中坐着长孙太后，左边是皇后，右边是几位高位妃嫔，再往两边排开的是各府上的诰命夫人和小姐们。
一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哪家姑娘的胭脂好看、哪家夫人新得了一匹好料子，叽叽喳喳的跟春日的麻雀窝似的。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整个殿里，就他一个男的。
长乐见他站在门口不动，回头拉了他一把：“夫君，走啊，站着干嘛？”
“不是……”霄云压低声音，凑到长乐耳边，“怎么一个男的都没有？其他驸马呢？皇子们呢？”
长乐也压低嗓门回他：“母后说了，今儿就是女眷们先聚一聚，说说话，阿兄和父皇他们都在金銮殿那边准备宴席的事呢。男宾要等中午才过去，这会儿立政殿里就是咱们这些女眷。”
“那你咋不早说？”霄云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我一个大老爷们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你没反应过来呀。”长乐抿嘴一笑，推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先进去给母后请个安，然后就随你便，出去逛逛也行。”
霄云只得硬着头皮踏进殿门，在一屋子女眷好奇的目光中走到太后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长孙太后正端着一盏茶跟皇后说话，见他来了，放下茶盏笑呵呵地招手：“霄云来了？快坐快坐，方才还说到你们府上那几个小的呢，怎么没带来？”
“回母后，孩子们上学呢，等下了学再让护卫送进宫来。”
霄云躬了躬身，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屁股刚沾凳子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旁边坐着的几位诰命夫人都捂嘴笑着看他，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跟审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他干咳一声，目光四下一扫，这才发现殿里坐着的果然全是女眷，连个能搭话的男伴都没有。
他坐立不安地熬了一盏茶的功夫，借着太后跟皇后说话的间隙，终于找了个由头溜了出来。
出了立政殿的门，他才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殿外的空气清新多了。秋日的阳光穿过宫殿的飞檐翘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
霄云靠在廊柱上，从袖子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味在舌尖散开，这才觉得浑身松快了些。
他蹲在台阶下面的石狮子旁边，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琢磨着今天这事儿。
前两天长乐说“家宴”，他还以为跟从前的宴会差不多，来的都是朝廷重臣、皇子驸马，大家喝酒聊天吹牛打屁，热闹得很。
结果今天一瞧，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刚才在殿里，太后跟皇后聊了几句，他也听了个大概。
这回李承乾纳的妃有两位，一位是当朝大儒柳家的嫡孙女，据说人长得端庄娴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另一位是来自现代那边的红二代姑娘，姓沈，听说学历高得吓人，什么博士学位，还留过洋，搁现代那也是凤毛麟角的人物。
霄云抽了口烟，在心里头琢磨开了：李世民这老头儿，心思活络得很呢。
娶柳大儒的孙女，那是安儒生的心。如今大唐学校里用的教材、请的老师，全是现代那边的，那些念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儒生们心里头能痛快才怪。
再不把柳家的姑娘娶进宫来，给大儒们一个脸面，那群老夫子怕不是要气得把孔夫子的牌位都供到宫门口去。
至于那位沈博士，那就更不用说了，明显是李渊跟李世民父子俩跟现代那边搞联姻的筹码。
人家红二代，家世背景硬得很，学历又拿得出手，娶进来既是给太子脸上贴金，也是绑牢了两边的关系。
这帝王家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打得比谁都响。
霄云蹲在石狮子边上抽烟，脑子里转着这些弯弯绕绕，越想越觉得好笑。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央，快到午时了。
旁边立政殿里的说笑声还在断断续续飘出来，间或夹着几声银铃似的笑声，也不知道那些夫人们聊到了什么开心事。
他蹲得腿都麻了，正要换个姿势，正好看见两个小太监捧着茶盘从回廊那头过来。霄云眼睛一亮，赶紧站起来招呼：“哎，两位小公公，过来过来。”
两个小太监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青灰色的袍子，脸上还带着些稚气。
听见霄云喊他们，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小跑过来，躬身行礼：“武陵公爷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歇会儿吧。”霄云从烟盒里又抽出两支烟递过去，“来，抽一根？”
两个小太监连连摆手，其中一个圆脸的缩着脖子直往后躲：“公爷，奴婢们不会抽这个……也不敢抽。”
“怕什么，又没人看见。”霄云把烟往前递了递，“尝尝，好东西。”
“真不会真不会，”另一个瘦高个儿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公爷您别折煞奴婢们了，这要是被总管公公瞧见了，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霄云见他们吓得脸都白了，只好把烟收回来，自己又点上一根。
两个小太监端着茶盘站在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霄云觉得没趣，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他一个人在广场上溜达了两圈，又走到回廊里看了看墙上画的壁画，又蹲在池塘边看了会儿锦鲤。
那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肥得很，见有人来了，纷纷浮上水面张着嘴讨食，霄云摸了摸身上，什么吃的也没带，只好冲它们摊摊手：“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没带干粮，改天吧。”
锦鲤们失望地甩了甩尾巴，又沉回水底去了。
霄云又在花园里晃荡了半个多时辰，走过了一座假山，绕过了一片竹林，又沿着宫墙溜达到了御花园门口。
秋日的御花园里菊花正开得热闹，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被园丁修剪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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