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一丛金丝菊旁边看了半天,又掰着手指头数花瓣,直到日头渐渐移到了头顶正中央,晒得他后脖颈都发烫了。
正百无聊赖地琢磨要不要找棵树爬上去歇会儿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朝他打了个千儿:“武陵公爷!可算找着您了!宴席要开了,太后娘娘请您往金銮殿去呢!”
“终于开了?”霄云拍拍屁股站起来,觉得腿都坐麻了,“走走走,前面带路。”
跟着小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两重大殿,金銮殿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
远远就听见殿内传来说话声和笑声,比立政殿那边热闹多了,男人的嗓门粗声粗气的,混着杯盘碗盏碰撞的动静,这才是宴席该有的气氛嘛。
霄云加快脚步走上台阶,殿门口伺候的太监见他来了,赶紧替他推开殿门。
一股混杂着酒肉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殿内灯火通明,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放眼一望,好嘛,这一屋子人总算全了——左边坐着的是皇子亲王和驸马都尉们,右边坐的是朝中大臣、国公侯爷,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铺着大红的地毯,显然是留着拜堂用的。
霄云一眼就看见了程咬金,这老将军坐在靠前的位置上,正端着一壶酒往嘴里倒,见他来了,举着酒壶冲他比划了一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霄云也冲他拱了拱手,然后跟着引路的太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屁股还没坐热,殿外忽然响起了礼乐声,一队吹鼓手吹吹打打地进来了,唢呐声高亢嘹亮,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紧接着,殿门大开,两位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踩着红毯走了进来。
霄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两位新娘一起拜堂?
他还真是头一回见着这种场面。左边那位新娘穿着大红嫁衣,盖头下面隐约能看见秀气的下巴和姣好的轮廓,走路步子轻盈,透着股闺秀的端庄。
右边那位新娘同样是红衣红裙,但个头稍微高些,肩宽了些,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笔直,脚跟先落地,带着一种现代女性的干练劲儿。
两位新娘并排站在殿中央,中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
李承乾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吉服从侧门走出来,他脸上挂着笑,但在霄云看来那笑容多少带着点程式化的意味。
新皇走到两位新娘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然后伸开双臂,一手牵了一个。
三位新人拜了天地,又拜了高堂。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上首,两人脸上都带着慈祥的笑容,但霄云留意到李渊坐在稍微偏一点的位置上,捻着胡须,目光却一直落在右边那位新娘身上,那眼神里藏着几分审视,也藏着几分满意。
礼成之后,鼓乐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宫人们开始撤去拜堂的摆设,把大红地毯卷起来,换上了一排排的矮案和坐席。霄云看着这熟悉的布置,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分餐制?
果然,没过多久,宫女们就端着一盘盘菜走上来,每人面前的矮案上摆了三四个碟子,每碟的量都不少,有炖得酥烂的羊肉,有清蒸的鲈鱼,有红烧的鹿筋,还有两道素菜和一碟糕点。
旁边还搁了一壶温好的黄酒和一只小酒盅。
“得,”霄云在心里叹了一声,“又回到这老规矩了。”
他腹中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早上走得急就喝了碗粥,这会儿闻到肉香差点没流口水。
宫女刚把菜摆好,他就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呵气,但那股子酱香肉嫩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舒服得他眯起了眼。
但哪能让他消停吃饭呢。
他才刚啃了两块羊肉、喝了一盅酒,李承乾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新皇今日兴致很高,双颊泛着红润,一把拉住霄云的手腕就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妹夫,来来来,朕给你介绍介绍今日的贵客。”
霄云嘴里还叼着半块羊骨头没来得及吐,只好仓促咽下去,抹了把嘴跟着李承乾往前走。
他先是拉着他走到左手边第一桌,那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素青色的儒衫,端坐如松,一张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这位是柳大儒。”李承乾拍了拍霄云的肩,“妹夫,咱们大唐学校如今虽说用的是新式教材,可圣人之道还是不能丢的。柳大儒桃李满天下,以后可得多走动走动。”
霄云赶紧抱拳行礼:“晚辈霄云,见过柳大儒。”
柳大儒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还了一礼,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书卷气:“老朽久闻武陵公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听说公爷府上也有几位小公子小小姐在上学了?不知读的是什么书?”
霄云汗了一下,心想我哪儿知道四小只现在读什么书啊,大概就是画画写写123吧。
他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启蒙阶段,启蒙阶段,也就是认认字、学学算术,等大些了再请大儒您这样的先生来教导。”
柳大儒点点头,捋了捋胡须,又问了两个关于诗词的问题,霄云勉强凭着穿越前那点残存的语文功底应付过去,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
李承乾等他们聊完了,又拉着霄云往右边走,走到另一位老者跟前。
这位穿的是件宝蓝色的圆领袍,一看就是现代那边的打扮,头发剪得短短的,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体制内的做派。
他旁边坐着的正是那位沈博士,盖头已经揭了,露出一张明艳大方的脸,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清脆爽利。
“这位是沈部长。”李承乾介绍道,“沈家可是咱们大唐的贵客,沈博士更是朕的贤内助,往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部长站起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武陵公,久仰久仰。早听说您在两边都混得风生水起,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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