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部,时间五分钟。说什么自己掂量清楚,全程有监听和录音。” 王管教站在隔间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明白。”元子方深吸一口气,走进隔间。磨砂玻璃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但没关严,留着一道缝。他拿起那部冰冷的、沉重的电话听筒,快速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是他母亲简莉莉的手机。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小隔间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通了。
“喂?”简莉莉熟悉又带着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妈,是我。”元子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极力保持着平稳。
“小方?!”简莉莉的声音瞬间拔高,却带着一股早已料到的淡定,“我寄的衣服你收到了吗?天冷了记得穿上。”
“收到了,前面他们给我了,”元子方顿了顿,“不过现在天还很热,不冷。”
“再过几个礼拜冷空气就要来了,你如果不够,妈到时候再给你寄点衣服过去?”简莉莉忧心忡忡地问。
“妈,不用了,里面都有。” 元子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玻璃门外王管教模糊的身影,“对了,你去找过大彪了吗?”
“是的,他已经帮我办完事了……” 简莉莉的声音透着小心谨慎,但很快转移了话题,“里面东西能买吗?牙刷牙膏还够用吗?毛巾呢?”
“哎,你放心,都有的。”元子方顿了顿,他其实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更低的、几乎含糊的话,“妈……你自己,多当心。有些事……等我出来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简莉莉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一丝颤抖:“妈晓得……你要争取好好表现,早点出来。”
“时间到了。”玻璃门被敲了敲,王管教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进来。
“妈,我要挂了。我心里有数了。”元子方最后说了一句,不等母亲回应,便挂断了电话。听筒放回座机的刹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把他和外面那个世界短暂的连接彻底切断。
他走出隔间,对王管教和值班民警分别点了点头,沉默地跟着王管教往回走。那包棉毛裤还被他紧紧抓在手里。
回到监室门口,王管教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元子方懂那眼神里的意思,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走了进去。
同监室的组长刘金水,斜眼瞅着他手里的东西和他略显恍惚的神情,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哟,方子,家里又捎好东西来了?还出去‘放了会儿风’?有没有吃的?或者……嘿嘿,那个?”他做了个抽烟的手势。
元子方定了定神,走到自己铺位前,当着刘金水和另外两个好奇看过来的狱友的面,把透明塑料袋打开,将里面折叠整齐的深蓝色棉毛裤一条条拿出来,抖开,又仔细叠好。
“看,就几条棉毛裤。”他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我妈怕我冬天在里面冷,非让寄的。”
刘金水伸长脖子看了看,确实只有衣物,咂咂嘴,有些无趣地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嘴里嘟囔着:“有妈的孩子是个宝啊……”
元子方没接话,把棉毛裤仔细收好,放进床下属于他的那个小储物柜里。他坐回自己的板凳上继续闭目养神,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寄来的裤子……突然的电话……王管教的话里有话……母亲最后那句“好好表现”里暗藏的颤抖。
突然,那声金属的“锵当”声,异常清晰地在他脑海里撞了一下。元子方忽然明白了。王管教已经让母亲搞定了,一定是收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很可能就是个打火机。
那声音更沉,更闷,可之后,再也没出现。不过他确信,这绝不是锅碗瓢盆,或者柜子开合、钥匙碰撞的响动。那种沉甸甸的、带着贵金属特有阻尼感的“锵当”,独一无二。
他维持着坐姿,闭着眼,脑子却转得飞快。有什么能比纯银的Zippo还“值钱”,能让王管教忍不住,在值班的间隙偷偷拿出来摩挲、开合,听个响?
只能是更重的,更“值钱”的。金的?Zippo似乎没有纯金的打火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元子方知道,现在他该想的,是在这个人人“平等”的地方,王管教能给他什么特殊照顾?吃点好的?穿点好的?都不可能。就算是打电话,也绝不可能三天两头。那么多人盯着,任何物质上的优待都不现实。
唯一能动手脚,而又不落明显把柄的,就是那套看似铁面无私的积分考核。
元子方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入监时学过的规矩。日常计分攒够六百分为一个考核周期,大概就是半年左右,然后进行等级评定。这评定结果,直接关系到能否获得“表扬”之类的行政奖励。而“表扬”,是申请减刑最硬的敲门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方中之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方中之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