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柔就在这儿上班,计经委,中央核心机关,跟府右街一样,门不好进。大门气派是气派,但武警哨兵端着枪站得笔直,那眼神跟鹰似的,扫你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进出都得亮证件,外来人要登记、要核实事由,一套流程走下来,麻烦得要命。
门口车来车往,进进出出的机关干部个个步履匆匆,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没人敢在这儿瞎晃悠,更别说随便聊天了。闲人、生面孔,根本凑不到跟前去。
刘东把身上的那股锐气收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一件浅色衬衫、深色裤子,干干净净,人也站得笔挺,但不扎眼,看着就像个进京办事的普通公职人员。
他没敢贸然上去搭话,就安安静静站在机关大院边上的树荫底下,不挡路,也不引人注意,耐心等着。
他懂机关单位的规矩。午间下班、傍晚离岗,这俩时段人最多,管得最松,最容易找到机会。
等了快一个小时,太阳西沉,下班的人流开始从大院门口往外涌。人一多,声音就杂了,门口那种紧绷绷的管控也松了些。
他目光稳稳地在人群里扫了一遍,一下子锁定了一位大姐——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眉眼温和,气质温婉。
这大姐一看就是那种心善、热络、好说话的人,不像那些在机关混久了的油条,满脸世故、冷冰冰的。要是换了个神色冷峻、脚步匆匆的老同志,八成会警惕地一口回绝,根本没有通融的余地。
刘东快步走上前,语气谦和又有分寸,“大姐,麻烦您稍等一下,耽误您一会儿。”
大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衣着规整、气质端正,说话也得体,不像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便和和气气地问:“小伙子,有事吗?”
“大姐,是这样的。我是沈佳柔的大学同学,这次专门从外地来北京出差,时间紧,行程也赶。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顺便来看看她。可我只知道她在计经委上班,不知道具体哪个科室,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门口管得严,不让进,这都下班了也没见到人,才冒昧拦住您打听一下。”
话说得坦坦荡荡,既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也说出了难处,听着就让人没法防备。大姐一听,眼里多了几分善意的笑,点点头说:“原来是佳柔的同学啊,你算问着了,她本来应该在羊城开会,可下大雨航班取消,又赶上脚崴了在家养病呢。”
刘东顺着话头一层一层地拉近关系:“哦,原来是这样啊,我们上学那会儿关系一直挺好。毕业以后各奔东西,大家忙,联系也少了。这次来北京是真难得,本想着见一面,没想到连人都找不着。我明天一早就得走了,实在觉得遗憾。大姐,你看看怎么能联系上她?”
“要不,你给她打个传呼吧”,这位大姐本来就是个热心肠,见他说话诚恳、礼数周全、句句在理,半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也就彻底放下了。
“有她的传呼,那可太好了”,刘东惊喜的说道。
大姐微微思索片刻,坦言道:“我们单位有规定,私人联系方式不能随意对外泄露,按理是不能给你的。”
刘东神色微敛,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与遗憾,也不催,就那么等着,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大姐一看他这模样,心就软了,话头一转:“不过你是她老同学,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算是有缘。我跟佳柔共事好几年,这姑娘靠谱,我也看你像个正经人,不会乱来。今天就破个例,帮你一把。”
说完,大姐从随身的小本子上翻出个号码翻了翻,张嘴报了一串传呼数字。
刘东连忙记下,然后诚恳地说道:“太谢谢大姐了,您这可是帮了我大忙。这份情我记下了。”
“没事,举手之劳。”大姐摆摆手,笑着叮嘱一句,“你联系她吧,佳柔看见传呼,应该会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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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后宅的客厅里,沈佳柔窝在黄花梨木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本新出的海外小说,正看得入神。
她左腿盘在椅子上,右腿伸出去,一只秀足搁在对面矮几上,脚踝处缠着层薄纱布,隐约还能瞧出些红肿。几缕碎发从她耳后滑下来,垂在书页边,她也懒得去拢。
对面的太师椅上,沈老爷子闭目养神,呼吸轻而匀。身旁的紫砂壶早已撤了,换成一盏新沏的龙井,茶汤澄澈,几片叶子在杯中沉沉浮浮,散着袅袅清甘。
过了不知多久,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孙女身上,带着几分怜惜,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
“佳柔啊。”他声音不大,满是慈爱。
“嗯?”沈佳柔头都没抬,眼睛还黏在书页上。
“你都三十了,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你看看你妹妹,比你小两岁,孩子都那么大了。”
沈佳柔这才合上书,抬起头来,冲老爷子笑了笑,显然早习惯了这套念叨:“爷爷,好事不怕晚。没有合适的,总不能凑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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