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人在草原上经营多年,那些城池就算守军不多,城墙总是有的吧?他带了多少兵?一万?一万兵马五天攻七座城,他赵鸿是长了翅膀飞过去的吗?”
礼部尚书胡濙扶着笏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不是惊慌,是激动!
“察罕脑儿、集宁、沙城、天成卫.......这些地方老夫在兵部档案里见过,都是瓦剌人从漠北往南转运粮草的关键节点!”
“岷王殿下五天之内把这七座城寨全拔了,等于砍断了也先大军的后路,就算也先抢了京畿四县的粮食,他的后路已经断了,他在北京城下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石亨把战报从旁边一个将领手里一把夺过来,自己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复杂,先是震惊,再是激赏,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佩服的微妙神色。
嫉妒的是,这种战绩是每一个武将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对方是宗室,同是皇室,再反观一下......
他把战报还给旁边的将领,重重地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个岷王,打仗倒真是把好手。”
石亨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武将都听见了,孙安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石亨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朱祁钰坐在龙椅旁边的摄政王御座上,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讨论安南入侵时缓和了不知多少。
他伸手从于谦手里接过了战报,亲自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将战报放在膝上,朝于谦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在朝堂上混了多年的老臣们都明白,摄政王这是在公开认可于谦的判断,赵鸿确实是眼下唯一能在战场上创造奇迹的明朝宗室。
然而战报还没有念完,于谦等殿中的喧哗声稍稍平息之后,继续往下念出了战报的最后一段。
“末将将兵马分作两队,继续北进,下一阶段目标为兴和、云州、独石口三城,若破此三城,瓦剌在漠南之根基将荡然无存,末将已备足弹药粮草,克日启程。”
如果说刚才大殿里是炸开了锅,那现在就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就是一阵嘈杂的讨论。
“还、还要往北打?”
“他已经打下了七座城寨,还要继续往北?”
“兴和、云州、独石口,再往北就是瓦剌的腹地了!他只有一万人!”
胡濙也愣住了,他刚才还在为赵鸿的战绩激动得发抖,现在听到赵鸿还要继续北进,那份激动里忽然掺杂进了一丝担忧。
他下意识地看向于谦,发现于谦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极细微的意外之色。
“于尚书,”
胡濙朝于谦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岷王殿下这是要直捣也先老巢的意思?”
“兴和、云州、独石口这三座城可不比察罕脑儿和集宁,都是瓦剌人在漠南的重镇,守军更多,万一他攻不下来,被瓦剌人拖在城下,也先再派一支偏师从背后兜过去,岷王可就......”
他没有把“凶多吉少”四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于谦沉默了片刻,他当然也知道赵鸿此举的风险。
兴和、云州、独石口这三座城都是瓦剌经营了数十年的漠南重镇,城墙高约三丈,守军均在千人以上,且驻扎着瓦剌最精锐的留守部队。
但他没有把这些担忧说出来,再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战报。
“这份战报是在攻破红山口之后写的,按时间推算,现在他的军队应该已经在进攻兴和或者云州了。”
“如今就算我们想把他叫回来也来不及了。”
于谦将战报缓缓合上,抬眼看向满殿文武:“岷王殿下这一路的行军路线和用兵思路,他的目标是割断也先的归路,断掉瓦剌在漠南的根基。”
“他越是往北打,也先在北京城下就越坐不住,京城之围,或许真的要解了。”
如今他肯定不会打击众人的士气,好不容易有一个振奋人心的战报,只有保持住他们才能更好的守住京城。
“臣以为,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岷王殿下的判断,也先已经失去了持久围攻京城的能力,只要再驻守一段时间,瓦剌必退!”
朱祁钰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传本王旨意,岷王在前线所需的任何军需物资,沿途州县务必无条件放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阻拦。”
“着令兵部派快马日夜兼程赶赴前线,告知岷王,安南已在西南发动全面进攻,思明府正在坚守,本王知道岷王的军队正在北进途中,不便回援,但这个消息必须让他知道。”
“一切由他自行判断!”
在大明朝堂对赵鸿的战报而议论纷纷的时候,北京城外的瓦剌大营中,气氛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也先坐在中军大帐的虎皮椅上,面前的矮几上摊着一幅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羊皮地图,图上用炭笔标注的十几处城寨已经有将近一半被用血红色的赭石划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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