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省政府办公大楼,八楼副省长办公室。
整层楼道安静肃穆,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外界所有杂音,唯有办公室内部偶尔传出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清晨的天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落,铺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映着一摞摞堆叠整齐的红头文件、审批卷宗。
八点三十五分,一身深色正装的张承望,步履轻缓的站在办公室门外。
他抬手,指尖轻轻叩击门板,三声节奏均匀的轻响,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既足够唤醒室内之人,又不会惊扰高层办公的肃穆氛围。
得到屋内默许的回应之后,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走入房间,全程低头敛目,姿态恭敬有度。
“省长,刚刚接到会议处的正式通知,上午九点整,召开全省党风廉政建设专题部署会。”
“省直各机关单位、各地市分管领导全部参会,需要您准时列席参加。”
张承望的声音平稳低沉,语速不快不慢,完全是秘书岗位多年练就的职业素养。
办公桌后的翟文光,目光牢牢锁定面前的涉密审批文件,指尖握着黑色签字笔,笔尖不停游走,一行行规整有力的批示文字落在纸面。
常年的工作经验早已让他养成一心多用的沉稳心性,哪怕听闻会议通知,视线与动作都没有半点停顿,头都没有抬。
翟文光淡淡开口询问:“会议具体主题,参会范围,简单说一遍。”
“本次为全省季度例行党风廉政建设专题会,重点通报近期全省纪检监察巡察整改成果,部署下一阶段干部作风整顿、国企廉政风控、基层反腐督查工作。”
“全省所有厅局正职、各地市党政分管领导全部到场,属于全省规格极高的例行专题会议。”
张承望条理清晰,一字不差的汇报完整信息。
翟文光手中的签字笔笔尖骤然一顿,细微的停顿转瞬即逝,外人几乎无法察觉。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平静,语气淡然吩咐:“知晓了,八点五十,准时进来提醒我动身参会。”
“明白省长。”
张承望躬身应声,不敢多做停留,脚步轻盈的后退转身,小心翼翼带上厚重的办公室大门。
门板闭合的瞬间,原本紧绷的楼道氛围稍稍松弛,他心底压抑多日的感慨再次浮上心头。
跟随翟文光多年,他对这位自己服务多年领导的状态再熟悉不过。
最近整整一周时间,翟文光周身气场都格外阴沉压抑,整个人心绪不宁、耐心极差,办公室内部的气压低的吓人。
寻常工作汇报稍有疏漏,便会引来严肃批评,所有的人去去汇报工作的时候都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没有一人敢有半分松懈。
所有人都能隐约察觉,这位即将高升的翟省长最近心情很差,前所未有的差。
关门的轻响落定,翟文光终于放下手中签字笔,双手松开桌面,身体向后微微倚靠在真皮办公椅上。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积压的烦躁、焦虑与不安,再也无法彻底掩饰。
两天前,省检察院专项工作组,悄然进驻静海市,没有召开任何通报会议,没有约谈任何静海班子成员,全程低调行事,直接带走了涉案的原静海市常务副市长车学进。
车学进的落马,看似只是市级干部贪腐案件,可身在局中核心的翟文光无比清楚,这桩案子的根须,早已悄悄蔓延到自己身上。
车学进背后牵连的关键人物,是翟佳泽。
可如今车学进已经被检察院带走留置审查,唯独核心关键人翟佳泽,依旧滞留在静海市范围之内,彻底失联,音讯全无。
这几天,翟文光动用了自己在闽南所有人脉资源。
托遍静海、榕城两地的老下属、老熟人,想尽一切办法打探翟佳泽的关押地点、审讯进度、供述情况。
可所有渠道的尝试,全部卡在一个人的身上。
毛洪川!
这个人态度强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无论谁去打招呼、谁去递人情、谁去疏通关系,毛洪川全部一概回绝,严守办案纪律,彻底封死所有私下操作的通道,不允许任何人接触涉案人员翟佳泽。
一想到毛洪川强硬对抗的态度,翟文光心底的怒火便层层翻涌,憋闷的情绪直冲胸腔。
他身居高位多年,省内各地市官员、厅局干部,无人不给自己几分颜面。
唯独这个市级公安局长,敢公然忤逆自己的隐性示意,死守规矩、毫不松口,彻底让自己搞不清事情的状况。
更让翟文光不安的是,这次带走车学进苏卫国没有经过省纪委,反而直接让检察院出马,这份不安更是被无限放大。
他清楚车学进掌握不少隐秘信息,也清楚纪检专项审查的严苛程度,更明白一旦车学进、翟佳泽任何一人松口,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仕途根基,都会遭遇毁灭性打击。
无尽的疲惫席卷全身,翟文光抬手,指尖轻轻揉捏眉心,眼底布满难以察觉的倦怠。
他不断在心底自我安抚、自我复盘。
翟佳泽头脑聪慧、心思缜密,跟随自己多年,自己对这个儿子很好……应该不差吧?
翟佳泽清楚其中利害轻重。
只要翟佳泽足够理智,必然会一人扛下所有涉案问题,绝对不会胡乱攀咬、牵扯上层,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局面。
眼下最关键的事情,不是慌乱失措,不是四处运作,而是稳住心神、稳住姿态、稳住表面的平稳状态。
距离年底省级班子换届调整,仅剩一个月时间。
如今整个闽南省官场,所有人都清楚换届大势,自己是最有希望再进一步的。
只要平稳熬过这段风波,顺利完成换届晋升,坐稳更高层级的位置,眼下所有的风波、所有的隐患、所有的零碎问题,都会变得无足轻重,彻底翻篇。
想到这翟文光心情振奋,顶住,自己一定要顶住,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
再说了自己上面还有叶明哲,有他在肯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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