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远怎么也没有料到,短短一天之内,自己接连遭到两位心腹下属当面顶撞。
羞愧、愤怒、难堪、恼怒交织在一起,石光远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冰冷压抑,如同寒冬万年寒冰,散发出刺骨寒意,整个办公室温度骤然下降,气氛紧张到极致。
站在角落的包伟志浑身紧绷,大脑飞速运转,心惊胆战。
一把手与副市长正面撕破脸皮激烈对峙,这种冲突,根本不是他一个秘书能够旁观掺和的,稍有不慎就会卷入旋涡,万劫不复。
两人两两相望,沉默不语,谁也不肯低头,空气凝固压抑,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长久僵持下去,矛盾只会彻底激化,再也没有缓和余地。
包伟志急中生智,悄悄把手揣进口袋,凭借熟悉的手感,在黑屏手机上胡乱点击按键。
很快,一阵急促突兀的手机铃声,适时打破了死寂。
包伟志立刻拿出手机贴在耳边,装作认真接听电话的模样,语气沉稳:“喂,好的收到,市长目前正在处理重要公务,不方便接听,事情我记下来了,等市长忙完我第一时间汇报。”
假意挂断电话,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解围:“市长,办公室积压大量待批文件,还有多个市直部门负责人在办公室外等候汇报紧急工作,您看是不是先行回去处理公务?”
恰到好处的台阶,终于让僵持的局面有了松动。
石光远重重冷哼一声,猛的从沙发上站起身,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他死死盯着毛洪川,语气冰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毛市长,凡事坚持己见也要分清场合、看清身份、掂量轻重。”
“如果你依旧这般固执下去,不分是非、不听安排,执意跟我对着干,那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恐怕你并不适合担任。”
威胁说完,石光远不再停留,冷着脸大步走出办公室,没有丝毫留恋。
毛洪川坐在原位,自尊心备受打击,根本没有起身相送,连最基本的客套礼数都懒得维持。
最后离开的包伟志也不知道有意无意,没有随手关上房门。
两人刚走出走廊不远,身后办公室就传来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清脆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安静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包伟志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向办公室方向,心中一片唏嘘。
石光远却仿佛毫无察觉,面色冰冷、脚步不停,依旧径直朝前走去,满心怒火丝毫未减。
包伟志无奈暗自叹气,明白静海官场格局即将彻底改写,上下级关系、权力平衡、人事布局,全都要天翻地覆。
他不敢多观望,连忙快步跟上石光远的脚步。
办公室内,毛洪川脸色铁青,双目通红,呆呆坐在沙发上,望着地上摔得粉碎的玻璃杯碎片,久久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平复汹涌情绪,沉声开口:“来人,打扫一下。”
门外工作人员立刻轻手轻脚走进屋内,小心翼翼清扫满地玻璃残渣,全程大气不敢出,收拾完毕便悄无声息退出,不敢多停留一秒。
办公室再度恢复死寂。
毛洪川心绪杂乱,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掏出手机,颤抖着指尖拨通了苏木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苏木温和淡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沉稳:“喂,毛市长,出什么状况了?”
听到这安心的声音,四十多岁历经风雨、铁骨铮铮的毛洪川,鼻尖骤然一酸,积攒许久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竟然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生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官场沉浮半生,他从未如此狼狈憋屈,从未这般孤立无援。
“毛市长?”
“毛市长?”
苏木连续轻声呼唤两遍,毛洪川才猛然回过神,强行压住哽咽情绪。
“苏竹溪,石市长刚刚来过我的办公室。”
“他和车学进单独谈话结束之后,就立刻跟我商议市公安局局长人选安排。”
毛洪川声音难以掩饰的微微颤抖,自己都没有察觉语气里的慌乱与委屈。
“他执意要提拔市局常务副局长丁家齐,接任公安局长。”
苏木轻笑一声,语气轻松淡然:“看样子,你和石市长争执起来了?”
“嗯,争执了很久。”毛洪川声音低沉。
“我坚持按照规矩、按照功劳,推选任明远担任局长。”
“那就安心坚持你的立场,不用胡思乱想,不用顾虑太多。”
苏木语气依旧随意。
“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反悔。”
“可是……石市长放下话了。”
毛洪川满心担忧,语气不安。
“他威胁我说,如果我继续固执顶撞,不顺着他的安排,我升任常务副市长的事情,他就要重新考虑,甚至直接搁置。”
“呵呵。”
苏木低笑出声,笑声从容不迫。
“老毛,能把石市长气到这般地步,恐怕不只是简单争执几句这么简单吧。”
毛洪川再也压抑不住满心委屈,坦诚说道:“苏竹溪,我心里实在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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