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认真。
“日期:十月十二日。”
“流程:材料科提交,保卫科核验,财务入账。”
“经手人:赵XX,王XX,李XX。”
“状态:合规。”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有遗漏,没有模糊。
这就是规矩的眼睛。
它不看人,只看事。
许大茂正好路过,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他瞥了一眼那张纸,嗤笑一声。
“哟,阎老师,你这字写得跟鸡刨的一样。”
他故意凑近,想要挑出点什么毛病,好显摆自己的优越感。
“让我看看,这监督记录里有没有猫腻……”
他眯着眼,一行一行地扫。
心里盘算着,只要能找出一个错别字,或者一项逻辑漏洞,就能狠狠嘲笑阎埠贵一顿。
毕竟,以前这种小事,是他最擅长的。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反复确认。
日期是对的。
流程是对的。
签字也是对的。
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挑不出毛病。
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背后,藏着的是一份无可挑剔的严谨。
就像一座冰冷的铁笼,把他所有的刁难和嘲讽都锁在了外面。
“这……”
许大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找茬,却发现根本没有槽点。
那种无力感,比被骂一顿还要难受。
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在光天化日之下,表演了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围观的几个年轻工人,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淡淡的漠然。
在他们眼里,许大茂的纠结,毫无意义。
因为规则,已经赢了。
许大茂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他冷哼一声,把嘴里的烧饼咽了下去,强撑着面子转身离开。
许大茂看了半天没挑出来,只能悻悻走开。
第二天一早,院里的风气悄然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互相推诿、扯皮打太极的浑浊空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
食堂打饭,窗口前不再有人插队。
因为公开栏上贴着最新的排队规则,旁边还站着几位戴着袖标的群众监督员。
谁要是敢多夹一块肉,立刻就会有人指着单子,冷冷地说一句:“按规矩,一人一份。”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原本爱占便宜的几个刺头,碰了几次钉子后,也学会了低头看单子,而不是抬头看人脸。
易中海带着几个年轻人,拿着笔记本,一个个核对工序单。
他们不再听谁在背后议论,也不再信谁的口头承诺。
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每一个数字,每一行签名。
那种专注劲儿,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院子里开始有人照着规矩做事。
这种变化,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人们开始意识到,在这个新秩序里,关系网不管用了,面子钱不灵了。
只有白纸黑字,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广州。
一封加急电报,穿越了重重山海,抵达了大院传达室。
值班的老头拆开信封,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喂,是老李吗?广州那边来消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说什么了?”
老头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声音压得更低:
“说是……那边的风向,要变了。”
“这次,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头挂了电话,将那封电报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一场大雨,似乎就要来了。
广州那边的信是夹在一摞票据里带回来的。
信封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在海运途中被海水浸染过,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味。热芭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笔帽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桌上散乱地堆着几十封来自各地的信函和票据。大部分是电子表的进销存报表,红色的赤字像是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
“这块电子表的利润,已经被压薄了。”
热芭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她随手抓起一份报价单,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张成飞面前的文件夹上。
“几家厂子在跟风压价,看似热闹,实则凶险。”她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张成飞,“再按老路走,肉不多,风险却不小。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赌博,而且赌注越来越大。”
张成飞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作为轧钢厂副业的负责人,他太清楚这种恶性竞争意味着什么。一旦陷入价格战,资金链断裂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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