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看不清脸上神色，点了点头。
李东沐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忙吧。”
傍晚的时候，李东沐接到了马明远的电话。
马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刚开完经济形势分析会，苏省第四季度的压力也很大，东阳追得这么紧，苏省的干部都有点紧张了。”
“东沐同志，咱们两个争来争去，最后谁赢谁输，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省的经济都能发展，老百姓的日子都能过好。”
李东沐说马省长说得对。马明远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但我还是想赢。”
李东沐笑了说：“我也是。”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橘红色的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他和马明远说想赢，是真心话。
三十年的全国第一，不能在他手里丢掉。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对东阳老百姓的承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李东沐转身回到桌前，翻开那份第四季度冲刺方案，在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那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也是给东阳定的目标。
封测基地试生产的那天，东阳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李东沐一大早就到了现场，洁净室外的走廊里站满了人，发改委老刘、开发区老孙、德国公司的中国区负责人，还有几个从北京请来的专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门里面，德国工程师正在做最后的参数确认。
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昨晚最后一台贴片机突然报警，德国人查了一夜，今早才找到原因，是一个传感器的线松了。李东沐皱了皱眉，问会不会影响今天的试生产。老刘说应该不会，德国人拍胸脯保证了。
李东沐没接话，走到玻璃门前，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洁净室里，几个穿着白色防静电服的工程师正在设备前忙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国内在高端封装设备上还是太依赖进口了，一台贴片机的传感器线松了，要德国人才能修。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八点三十分，玻璃门打开了，德国工程师的领队走出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设备调试完毕，可以试生产。老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把李东沐请到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屏幕上，贴片机的内部画面一览无余。一片晶圆被机械臂精准地抓取、定位、贴装，动作行云流水，几十秒就完成了一片。
良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监控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老刘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德国工程师的领队也很兴奋，说这是他们在亚洲安装调试最快的一条生产线。
李东沐没有鼓掌，目光一直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良率，距离顶尖水平还有零点三个百分点的差距。但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优化空间。他对老刘说了一句“不错”，便转身走出了监控室。
老刘跟上来，问他下午的庆祝仪式要不要按计划进行。
李东沐说：“照常，试生产成功了，该庆祝还是要庆祝。”
老刘应着，又压低声音说苏省的封测基地下周也要试生产了，比我们晚了一周。
李东沐说：“一周的优势不算什么，要盯紧后面的量产，良率要持续提升，成本要持续下降。”
中午，李东沐没有留下来吃庆祝宴，他赶去了芯辰科技。
张海峰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他得去看看。到了芯辰科技，张海峰正在会议室里和几个高管开会，气氛凝重得像结了一层冰。
“星辰三代的客户出了点问题。”张海峰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安防客户那边说，我们的芯片在测试中发现了不稳定现象，高温环境下会出现数据错误。”
李东沐心里一沉。二十万片的订单，如果出了问题，不只是芯辰科技的损失，东阳数字经济的招牌也会受损。
“问题出在哪里，客户有没有提供详细的测试数据？”李东沐问道。
张海峰说客户的测试报告刚发过来，技术团队正在分析，初步判断可能是封装材料的热膨胀系数不匹配，高温下芯片和封装体之间产生了微小的应力，导致焊点接触不良。
李东沐在技术上是外行，但他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封装材料的问题，不是芯辰科技自己能解决的，需要和封测基地联合攻关。
封测基地刚刚试生产成功，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他让张海峰马上联系封测基地的技术团队，两边联合分析，尽快找出解决方案。
东阳的芯片设计企业和封装测试企业第一次联手攻关，这是东阳产业链优势的最好体现，要让他们看到，在东阳做芯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张海峰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转身去打电话了。李东沐站在窗前，芯辰科技对面的数字经济产业园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那些蓝色玻璃幕墙被雨水洗得发亮。
芯辰科技从孵化器走到这里，从星辰一代走到星辰三代，每一步都不容易。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下午，李东沐回了省政府。封测基地的庆祝仪式他没有参加，老刘发来的照片里，老孙笑得合不拢嘴，德国工程师举着啤酒杯，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他回了一条短信：“辛苦了。”
手机响了，是赵振华。封测基地试生产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省委，赵振华表示祝贺，又问芯辰科技客户那边的问题解决了没有。
李东沐说：“正在联合攻关，问题应该不大。”
赵振华说好，让他盯紧点，东阳的芯片不能出问题。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在窗前，芯辰科技的事让他心里有些沉重，但对东阳的产业链有信心。设计、制造、封装、测试，全链条都在东阳，这在全世界都不多见。只要把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做强了，东阳就是全球芯片产业不可忽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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