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中试线，张海峰把他带进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放着一块电路板，中间焊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星辰二代，全球首款基于存算一体架构的人工智能加速芯片，算力比同类产品高出百分之五十，功耗低了百分之三十。
李东沐拿起那块电路板，把芯片凑到灯光下看。芯片表面的刻纹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小小的，薄薄的，却重若千钧。他想起一年多前刚来东阳的时候，芯辰科技还只有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现在，他们做出了全国领先的芯片。这就是东阳的希望，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是这些活生生的人。
从芯辰科技出来，李东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高新区的那些烂尾楼还在，但已经开始有人接手盘活了；乐游科技的那些员工，工资已经发到了他们手上，有些人找到了新工作，有些人还在找，但至少不再绝望了。路还很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下午，东阳省政府办公厅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苏省打来的。对方客气地说，苏省的省长想邀请他们去苏省考察，加强两省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合作。
他李东沐听后，沉默了一秒。苏省邀请他去考察，是真心想合作，还是想摸东阳的底？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东阳不能闭关自守。和苏省的合作，是东阳必须走的路。他答应了，让秘书安排好时间，下周去苏省。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心里的思绪翻涌。
苏省省长邀请，应该是赵振华先和他通过气了。赵振华去盛京开会前说过，东阳和苏省的竞争不能变成恶性竞争，要有竞争，也要有合作，两省错位发展，共同把数字经济的大蛋糕做大。他希望这次去苏省考察，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映红了。他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才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下周去苏省考察。重点：数字经济、产业合作、错位发展。”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海面上漆黑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金色的线，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去苏省考察的那天，东阳下了一场薄雾。李东沐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移动的水墨画。他手里翻着苏省那边传来的考察行程安排，整整两页纸，密密麻麻地列着参观的企业、座谈的主题、陪同的人员。
苏省省长马明远，他见过几次，都是在中央的会议上，点头之交，没深聊过。此人是经济学博士出身，在苏省已经干了五年，把苏省的经济从全国第四带到了第二，能力不容小觑。
李东沐把行程表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马明远省长全程陪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揣摩着这背后的分量。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列车准点到达。苏省省会宁州市的气温比东阳低了好几度，一出车厢，冷风就灌进了领口。站台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马明远亲自来接站了。
“李省长，欢迎欢迎。”马明远伸出手，握得很有力。李东沐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温度。两个人在站台上寒暄了几句，然后上了同一辆车，驶出车站，汇入宁州市的车流。
宁州市的街道比东阳窄一些，但更整洁，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地立着，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马明远指着一栋栋建筑介绍，这是去年刚建成的数字经济大厦，那是一个国家级的人工智能创新平台。李东沐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心里却在默默地和自己脑子里的东阳做着对比。
考察的第一站是苏省的数字经济展示中心。那是一个巨大的展厅，里面用各种高科技手段展示了苏省数字经济发展的成就——大屏幕上的数据不停地跳动着，全息投影展示着一个个创新产品，VR体验区里几个人正戴着眼镜在虚拟世界里遨游。
一个年轻的女讲解员用标准的普通话说着一串串令人振奋的数字，李东沐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而是落在展厅里来来往往的那些人身上。
马明远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这个展示中心，去年接待了三百多个考察团。”李东沐笑了笑没有接话。三百多个考察团，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苏省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影响力已经形成了。
从展示中心出来，马明远带着他去了几家企业和一个正在建设中的产业园。每到一处，陪同的人员都排成一排，介绍的内容都经过精心准备，数据和案例信手拈来。
李东沐面带微笑地听着，不时问一两个问题。他注意到苏省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布局确实比东阳更系统、更深入，他们不光引进了龙头企业的研发中心，还培育了一批本土的创新企业。
第一天的考察结束，晚上马明远设宴款待。饭桌上不谈工作，只谈风土人情。马明远酒量不错，几杯酒下去脸上纹丝不动。李东沐陪着喝了几杯，脑子依然清醒，他看着马明远那张始终挂着微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回到宾馆，李东沐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翻看今天的笔记。苏省的发展路径很清晰——以龙头企业带动产业链，以产业链培育创新生态，以创新生态吸引全球资源。
东阳的路径则不同，更依赖传统的制造业基础和港口优势。两条路径，说不上谁对谁错，关键是看谁走得更快、更稳。
手机响了，是赵铁军。苏省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钱建国不光给老领导的家人送了别墅和咨询费，还给评审专家组里的两个人送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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