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沉默了一秒。赵振华问的，正是他心里最没有把握的事。产业园要两年才能建成，华远的新基地从拿地到投产至少三年，芯辰科技的芯片从流片到量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些事，每一件都有明确的时间表，但时间表是时间表，能不能按时完成，他不敢打包票。
“赵书记，我不能保证每一件事都按时完成。但我可以保证，每件事都有专人盯着，每个月都有进展报告，每季度都有现场督查。完不成的，问责。”
赵振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李东沐走了几步，赵振华又叫住了他。
“东沐同志，还有一件事。苏省那边，最近在接触我们东阳的几个企业。不只是芯辰科技，还有几家做新能源、做生物医药的，都接到了苏省的邀请。他们的条件很优厚，有些企业动心了。”
李东沐转过身，心里一沉。苏省在挖东阳的墙脚，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东阳的企业被挖走一批，那东阳和苏省的差距就不是一个百分点了。
“赵书记，我知道。芯辰科技的事我已经处理了。其他几家企业，我也会去走访，把他们的诉求搞清楚，把能解决的问题解决掉。东阳的企业，不能就这么让苏省挖走了。”
赵振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忧虑。
“东沐同志，东阳和苏省的竞争，不只是经济数据的竞争，更是人心的竞争。企业在哪里扎根，看的不只是政策，还有对这座城市的感情。你要让那些企业觉得，东阳不只是他们赚钱的地方，还是他们的家。”
李东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暗红色的地毯照得发亮。李东沐走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海面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渔火，那是渔民们在夜间作业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明天，他还要去走访企业。后天，他还要去工地。大后天，他还要去盛京协调一个项目。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不能等。但他不怕。东阳的天已经亮了，东阳的路正在脚下延伸，剩下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华远那块地批下来的那天，李东沐正在开发区开现场办公会。老赵满头大汗地跑进会议室，手里举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那份文件上——那是一份盖着市政府公章的红头文件，标志着华远新基地的用地审批终于走完了全部程序。李东沐接过文件翻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盖了章、签了字，才抬起头看着老赵，只说了一个字：“好。”
老赵的付出他看在眼里。这个在国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老黄牛，这一个多月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一层。
他拍了拍老赵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很多事，不需要说，做出来了，大家都看得到。
散会之后，李东沐没有回省政府，直接去了华远。徐总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一见面，目光就落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李东沐把文件递过去，徐总接过来，抽出那份红头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他。
“李省长，您真的做到了。一个月。”徐总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东沐告诉他，地批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剩下的就是华远自己的事了。徐总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那是华远东阳新基地的投资计划书，厚厚一摞，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投资总额两百亿，新增就业岗位五千个。”
李东沐翻开计划书，一页一页地看，数据显示新基地建成后，华远在东阳的研发人员将超过两万人，年产值将从现在的五百亿提升到八百亿以上。
他把计划书合上，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半。八百亿的年产值，五千个新增岗位，这就是东阳和苏省较量的底气。
从华远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李东沐没有上车，站在华远门口看着那栋巨大的研发大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手机响了，是芯辰科技张海峰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星辰二代流片成功了，性能比预期还要好，已经有好几家客户表达了合作意向。
李东沐说了一句“好，我明天去看”，张海峰连连答应着挂了电话。
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像有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在转。华远的地批了，星辰二代流片成功了，数字经济产业园在赶进度，专项基金已经投出去好几个项目了。每一件事都在按计划推进，但苏省那边的压力依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赵铁军那边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钱建国不光给老领导的儿子买了别墅，还给了老领导的女婿一笔“咨询费”，整整八百万。老领导的女婿开了一家咨询公司，没有实际业务，专门收钱。这笔钱通过境外账户转了几道，最后又回到了老领导家人的名下。
证据链条完整得让人心惊——老领导的儿子拿了别墅，老领导的女婿拿了咨询费，老领导本人在审批过程中为苏省说话。这不是打招呼了，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他把这些材料锁进了保险柜，暂时还用不上，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第二天上午，李东沐去了芯辰科技。中试线已经建起来了，几十台设备整齐地排列在洁净室里，十几个穿着防静电服的技术人员在忙碌着。张海峰带着他走了一圈，指着每一台设备介绍它们的功能，语速快得让他根本记不住。他没有打断他，他知道这个年轻人需要分享他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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