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峰的兴奋溢于言表，指着每一台设备介绍它们的功能，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李东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他没有打断他。他知道，这个年轻人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分享他的喜悦和压力。五千万的投资，对张海峰来说是天大的事，对东阳来说也是天大的事。
看完中试线，张海峰把他带到一间小会客室，给他倒了一杯茶。等李东沐坐下来，张海峰才小心翼翼地说，有几家投资机构联系他们，想参与下一轮融资，其中有一家是苏省的。
“苏省的？”李东沐放下茶杯，“哪一家？”
“苏南资本。是苏省政府背景的产业基金。他们说看好我们的技术，愿意投一个亿，占百分之十的股份。但他们有一个条件——要把生产基地建在苏省。”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苏省政府背景的产业基金要投资东阳的芯片公司，条件是把生产基地搬到苏省。这不是投资，这是挖墙脚。苏省不满足于在数字经济试验区上领先，还要挖东阳的企业。
“张总，你怎么想的？”
张海峰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李省长，一个亿，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有了这个钱，星辰二代的研发就能提前一年启动。但我不想搬。我在东阳长大的，我的团队也在东阳。东阳有最好的封装测试配套，搬到苏省，这些配套就没有了。”
李东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张总，你不想搬，就不搬。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东阳的数字经济专项基金，下一期规模会更大。你的项目，我会优先支持。”
从芯辰科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东沐上了车，让司机开回省政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心里想着张海峰说的事。苏省在挖东阳的企业，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企业被他们挖，被他们抢。东阳要把这些企业留住，不能只靠感情，要靠实实在在的竞争力。
手机响了，是赵铁军。
“李省长，苏省那个民营企业家的身份查清楚了。叫钱建国，是做新能源的，和苏省的好几个领导关系都不错。他在审批前后，确实多次进出那个家属院。而且，我们还查到，他给那个老领导的家人安排了几次出国旅游，费用全包。”
李东沐睁开眼睛，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金色的线。这就不是简单的打招呼了，这是利益输送。如果坐实了，苏省的试验区审批过程就可能存在违规甚至违法的问题。
“证据确凿吗？”
“旅游的记录有了，但费用是不是钱建国出的，还需要进一步核实。那个老领导的家人用的都是现金，查不到来源。”
“继续查。不要急，不要打草惊蛇。”
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广场上的灯亮着，照在旗杆上。国旗已经降下来了，旗杆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李东沐下了车，站在广场上，看着那根旗杆，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李东沐去了省委，找赵振华汇报工作。他先把数字经济产业园的进展说了一遍，然后把芯辰科技被苏省挖墙脚的事也说了。赵振华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东沐同志，苏省这是在挖我们的墙脚。我们得想办法，把企业留住。”
“我已经跟张海峰说了，东阳的基金下一期会优先支持他。但这只是一家企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企业被苏省盯上。我们不能每次都靠感情留人，要有实实在在的政策优势。”
赵振华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东阳地图前，目光落在东部沿海那条绵延两百多公里的产业带上。
“东沐同志，你有没有想过，把东阳的电子信息产业带，升级为国家级的产业集群？”
李东沐心里一震，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产业带。
“国家级产业集群，如果能够获批，就能在国家层面获得政策和资金的支持，和苏省的竞争中就有了更多的底气。”
“我来跟上面沟通。你准备材料。”
赵振华转过身看着李东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担忧。
“东沐同志，东阳和苏省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幅地图上，把那条蜿蜒的产业带照得发亮。李东沐看着那条光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数字经济产业园开工了，芯辰科技的芯片流片成功了，数字经济试验区获批了，干部队伍也在逐步调整到位。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苏省的紧逼从来没有停止过。他们抢项目、挖企业、拉关系，想尽一切办法要超过东阳。
李东沐知道，这场竞争不是短跑，是马拉松。东阳有东阳的优势，苏省有苏省的长处。
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东阳要保持领先，不能只靠吃老本，要靠创新，靠实干，靠每一个东阳人的努力。
从省委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东沐站在省委大楼的门口，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晚霞。冬天的天黑得早，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他裹紧了外套，上了车。
明天，他还要去开发区看工地，还要去芯辰科技看中试线，还要去财政厅落实专项基金，还要去发改委审查项目方案，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不能等。但他不怕。
数字经济产业园开工一周后，李东沐拿到了上半年全省经济运行的详细分析报告。报告是省统计局和发改委联合做的，厚厚一摞，数据密密麻麻，结论却只有一句话。
“东阳经济增长动力减弱，苏省差距持续缩小，若下半年无重大举措，年度总量第一的位置可能易主。”
他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心里越沉。东阳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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