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飞注意到他，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中国人？”
李东沐转过身，点了点头：“东阳的。”
顾天飞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东阳？巧了，我也是东阳的。你东阳哪儿的？”
“市区。”
“市区哪块？”
“省政府那边。”
顾天飞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伸出手，和李东沐握了一下：“顾天飞。在新加坡做点小生意。你呢？”
“李东沐。来新加坡考察几个项目。”
顾天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什么。李东沐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迎着顾天飞的目光，微笑着，像一个普通的、来新加坡寻找商机的商人。
“李东沐……”顾天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可能是在新闻上听过吧。东阳的新闻，新加坡也能收到。”
顾天飞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酒，和李东沐碰了一下杯：“李总，你在东阳做什么生意？”
“做点基建和房地产。”李东沐随口编了一个，“这两年东阳的基建项目不少，但竞争也大。这次来新加坡，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技术和资金渠道。”
顾天飞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基建、房地产、资金渠道，这些词对他来说，每一个都是敏感词，每一个都是他感兴趣的词。
“基建项目……东阳至清溪高速，你知道吧？”
李东沐心里一震，面上不动声色：“知道。那条路我参与过。”
顾天飞看着他，笑容变得更深了。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那条路，水很深。你参与了，应该知道。”
李东沐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顾天飞在试探他，在看他是不是“自己人”。如果他接得太快，顾天飞会起疑心。如果他不接，顾天飞会觉得他不是一路人。
“水再深，也得有人下去。”李东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下去，永远不知道底下有什么。”
顾天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大声，引得旁边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
他拍了拍李东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李总，你这个人有意思。我喜欢。来，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好好聊聊。”
两个人走到大厅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旁坐下。顾天飞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杯，看着李东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李总，你在东阳做基建，应该认识不少人吧？”
“认识一些。交通厅、发改委、国土厅，都打过交道。”
“周海东认识吗？”
李东沐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认识。他被查了。”
顾天飞的笑容淡了一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被查了。可惜了。周海东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
李东沐没有说话。他知道顾天飞在试探他对周海东的态度。如果他跟着骂周海东，顾天飞会觉得他太假。如果他替周海东说话，顾天飞会觉得他是自己人。
“能力是有，但胆子太大了。有些事，做得太过了。”李东沐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事。
顾天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李总，你这个人，说话很谨慎。做生意的，都这样。但你要知道，在新加坡，和在东阳不一样。在这里，你不需要那么谨慎。”
李东沐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顾总说得对。在这里，确实不一样。”
两个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顾天飞问了他很多关于东阳的事，关于基建项目的事，关于干部队伍变动的事。
李东沐一一回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不能让顾天飞觉得他在说谎，也不能让顾天飞觉得他太老实。
临走的时候，顾天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李总，这是我的名片。你在新加坡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在东阳还有些关系，以后也许能合作。”
李东沐接过名片，看了看——南洋国际，顾天飞，董事总经理。他把名片收好，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顾总什么时候回东阳，我请你吃饭。”
顾天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表情。他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好几秒，抬起头，看着李东沐，目光里有一种李东沐从未见过的东西。
“李东沐……东阳省省长。”
空气像被冻住了。李东沐站在那里，迎着顾天飞的目光，心跳得很快，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名片上的职务，是瞒不住的。顾天飞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是谁。
“顾总，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见见你，聊聊。”
顾天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愤怒。
“李省长，你大老远跑到新加坡来，就是为了见我？你直接说一声，我回去自首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李东沐看着他，声音很平静：“顾天飞，你会回去自首吗？”
顾天飞没有回答。他把名片揣进口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东沐，目光里有愤怒，也有恐惧。
“李省长，我劝你一句。新加坡不是东阳，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你不要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转身走了。几个跟着他的人连忙跟上去，一群人消失在会所门口。
孙建国从旁边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李省长，暴露了。我们得赶紧撤。”
李东沐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顾天飞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不用撤。他跑不了。”
“李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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