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一栋别墅的外景，白色的墙，红色的屋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别墅的前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种着各种花，有人在花园里站着，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李东沐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潦草：“方明华的别墅。东阳郊区，碧水山庄。”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桌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方明华的别墅。他想起梁志远的材料里提到过，方明华在东阳郊区有一栋别墅，占地两亩多，市场价至少四千万。但没有人亲眼见过，也没有人说得清楚具体在哪里。现在，有人把照片放在了他的窗台上。
这个人是谁？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给他？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不出答案。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在暗中帮他，或者说，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件事。
手机震动了。是陈宏远。
“东沐同志，方明华刚才被调查组带走了。”
李东沐心里一震：“带走了？不是谈话吗？”
“谈完了。谈完之后，调查组让他签字，他签了。然后刘志宏说了一句话——‘方明华同志，从今天起，你被停职了。在调查期间，你不能离开东阳，不能接触任何涉案人员，不能销毁任何证据。’方明华听完，脸色白了，站都站不稳，是他的秘书扶着他出去的。”
李东沐沉默了很久。方明华被停职了。这意味着，调查组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确实有问题。那个在省委大院里永远腰板笔直、笑容得体的组织部长，终于也倒下了。
“陈书记，他的秘书孙建波呢？”
“孙建波暂时没有被停职。但调查组让他随时待命，不能离开东阳。”
挂了电话，李东沐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白色信封。方明华被停职了，孙建波被限制了，钱建民在煎熬中等待。东阳官场的这场地震，正在从外围向核心推进。他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但他知道，这场地震还远没有结束。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李东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在这片繁华的背后，有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但他相信，那些黑暗，迟早会被光照亮。
方明华被停职的消息，在省委大院里像一颗无声的炸弹。没有人公开谈论这件事，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掂量，走廊里的脚步声更轻了，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更密了。
李东沐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手没停过，但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文件。
方明华被停职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东阳的干部队伍会有什么反应？那些和方明华走得近的人，会不会坐不住？那些被方明华提拔起来的人，会不会开始找后路？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他必须提前想到。
中午的时候，钱建民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李东沐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和前几天的萎靡不振相比，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李东沐看得出，那种精气神是硬撑出来的，他的眼睛下面还是青黑的，嘴唇还是发白的，只是比前几天多了一层伪装。
“省长，没打扰你吧？”钱建民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很直。
李东沐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钱省长，有什么事？”
钱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看门口，确认门关严了，才开口：“方明华被停职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昨天晚上，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钱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调查组驻地打出来的。他说，他被停职了，手机被收了，只能用调查组的电话打。他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是打给他老婆的，一个是打给孙建波的，第三个是打给我的。”
李东沐心里一紧。方明华在调查组驻地打电话，内容应该被监听了。他打给钱建民说了什么，调查组一定也有记录。
“他说什么了？”
钱建民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说，‘钱省长，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你放心。’”
李东沐看着钱建民，等着他继续说。钱建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越来越低。
“李省长，他说的‘不该说的’，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告诉我，他没有把我供出来。但这不一定是好事。他替我扛了雷，我就欠了他的人情。他哪天要是再找我，我就不好拒绝了。”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方明华这个人，做事总是留一手。他能主动交代问题，也能替人扛雷。他扛了雷，别人就得领他的情。这种人情，比金钱更可怕，因为它说不清道不明，却能把人牢牢绑住。
“钱省长，方明华替你扛了什么，你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钱建民抬起头，看着李东沐，目光里有挣扎，也有无奈：“李省长，我想了一整夜，想明白了。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找调查组，把我自己的问题说清楚。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我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李东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钱建民终于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来得不容易，也许来得太晚了，但总算来了。
“钱省长，你决定了？”
“决定了。”钱建民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我今天下午就去。李省长，我来跟你道个别。也许我下午去了就回不来了，也许还能回来。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些天的信任。”
他伸出手，和李东沐握了一下。李东沐感觉到他的手很凉，但很稳，不像一个要去自首的人，倒像一个要去赴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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