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东阳国际机场时，正值下午三点。舷窗外阳光刺目，他眯着眼看了眼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连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蓬勃的热浪。与三南省的温润完全不同。
“李省长，这边请。”
接机的是东阳省政府办公厅主任周学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李东沐和他握了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像是丈量过无数次的尺度。
“周主任辛苦。”
“李省长客气了，车已经备好，我们先去省政府，陈书记晚上有个欢迎宴。”
陈书记。陈宏远。
李东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东阳省委书记，六十一岁，在东阳深耕近三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本土派代表人物。
他在三南时就听过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有多显赫，而是因为关于他的评价总是两极分化。有人说他务实敢干，是东阳经济腾飞的功臣；也有人说他作风强势，把东阳经营得铁板一块。
驶出机场，沿着机场高速向市区方向开去。李东沐摇下车窗，热风灌进来，带着沿海地区特有的湿润咸腥。
“李省长，这是您第一次来东阳吧？”周学明坐在副驾驶，侧过身问。
“学生时代曾经来过一次。”李东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棕榈树。
“这些年，变化很大。”
“这十年东阳发展太快了，GDP翻了两番，光是外来人口就增加了将近两千万。”周学明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不过这两年确实遇到些瓶颈，传统制造业成本上升，新兴产业又没完全顶上，苏省追得紧，去年只差了不到八百亿。”
李东沐点点头，没接话。他来之前做过功课——东阳的经济数据他倒背如流，但数据背后的东西，需要亲眼去看。
车队驶入省政府大院时，李东沐注意到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四十出头，身材匀称，面带微笑。
“那是省政府秘书长魏东来。”周学明适时介绍。
车停稳，李东沐刚下车，魏东来已经迎了上来，双手伸出：“李省长，可把您盼来了！一路辛苦！”
魏东来的握手比周学明热情得多，双手握住李东沐的右手，上下摇了摇，声音也高了几分。
“李省长在三南的政绩我们都有耳闻，尤其是您推的那几个产业升级项目，省里专门组织学习过。您能来东阳，是我们的福气！”
李东沐笑了笑：“客气了，以后还要多仰仗大家一起努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魏东来眼底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李省长，您的办公室在三楼，已经准备好了，要不先去看看？晚上陈书记在迎宾馆设宴，六点半。”魏东来说。
“好。”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省政府广场，视野开阔。
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广场中央的旗杆——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三南省政府的窗外是一座山，他看了四年，看四季更替，看云雾缭绕。现在换成这片开阔的广场，反而有些不习惯。
“李省长，这些是近期需要处理的文件。”魏东来指着办公桌上码放整齐的一摞文件夹。
“还有，这是下周的行程安排，您看一下是否合适。”
李东沐接过行程表，扫了一眼——密密麻麻，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周一上午省政府常务会议，下午听取省发改委工作汇报；周二调研东阳港，周三会见来东阳考察的外商，周四……
“周四上午这个是什么？”李东沐指着其中一个条目。
“哦，那是东阳高新区的座谈会。”
“高新区这两年发展不太理想，招商引资连续三年下滑，陈书记比较关注。”
李东沐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周五下午有个空档，他用笔在那个时间段画了个圈：“这个时间先空着，我想去几个地方转转。”
魏东来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的，我安排人陪同。”
“不用。”李东沐抬起头，“我自己随便走走。”
魏东来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恢复自然：“那行，我给您准备辆车。”
晚上六点二十五，李东沐准时到达迎宾馆。
迎宾馆是东阳接待重要宾客的地方，中式园林风格，曲径通幽。李东沐被引进一间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
“李省长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李东沐循声看去——陈宏远。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显老一些，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笑着朝他招手。
“陈书记。”李东沐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陈宏远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另一只手拍着他的手背：“东沐同志，欢迎欢迎！早就盼着你来了！坐，坐我旁边！”
李东沐被安排在陈宏远右手边的位置。落座后，陈宏远环顾一圈，笑道：“来，东沐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在座的各位。”
他指向对面一个头发稀疏、面相严肃的中年人：“这位是常务副省长钱建民，负责省政府日常工作，以后你们要密切配合。”
钱建民朝李东沐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李省长年轻有为，以后听您领导。”
李东沐微笑回应：“钱省长客气了，以后要多支持工作。”
接着介绍的是东阳省委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省发改委主任……一圈介绍下来，李东沐心里有了数——除了钱建民和发改委主任是外省调来的，其余全是东阳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
“东沐同志，你是咱们东阳最年轻的省长。我代表省委，热烈欢迎你的到来！来，大家一起敬李省长一杯！”陈宏远端起酒杯。
众人举杯。李东沐站起身，酒杯放得比陈宏远低了一指：“感谢陈书记，感谢各位。我刚来，对东阳的情况还不熟悉，以后工作中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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