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确信将伤口处的血液冻凝，能否暂缓这二人的死亡进度，但简飞白还是这么做了。
二人拼尽全力赶路，甚至距离都尚未过半的时候，湛星便能察觉到趴在自己头顶的星雨星陨鲸已经情绪极为不稳定。
那耷拉在他脑袋后的尾巴，带着急躁的意味不住的扫着他的后脑勺，风声裹挟着细碎嗡鸣声传入了简飞白与湛星的耳侧。
便是不曾听懂星雨星陨鲸的意思，此刻二人也能从这细碎的嗡鸣声中听出些许悲戚，还有那愈发不稳定的情绪，似是下一秒便能玉石俱焚，拉了星陨同贺九生同生共死一样。
简飞白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什么理智，他加了速从最后方，到了贺九生身侧，指尖搭在贺九生的手腕。
那一瞬间，简飞白尤坠冰窖，浑身上下，从里由外的密密麻麻爬上一层寒意。
他感觉不到贺九生的脉搏了。
指尖止不住的颤抖，他有些慌乱的将手放在贺九生的脖颈侧方，入手的只有冰凉一片，一点活人的温热都不曾传来半丝。
就在简飞白如遭雷劈的那一刹那，他察觉到了指尖一丝微弱的脉动。
那一刻，简飞白心猛然落下，但后怕意还是席卷了全身，不曾褪下半分。
他如法炮制的探了探秦野的情况。
得到的结果都不尽人意。
贺九生与秦野，怕是都撑不到回戍安城的那一刻了。
简飞白看向前方一直在加速的湛星，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与沉重：“再快点。”
他没说“能不能”，也没说“可以吗”，只是在陈述一个必须达成的事实。
拖不得了。
简飞白从未想过，贺九生会以这种方式死在这种算不得盛大的场面之下。
简飞白握紧了拳头。
在他的想法里，贺九生便是死，也该是一身军装死于战场之上。
而不是死在这种，连战场都算不得的考核里。
简飞白指尖不住涌出薄冰覆在二人的伤口处。
前方开路的湛星，背脊微微一挺。
“行。”他答得干脆，甚至连回头确认都没有，只抬手一压，风翼猛然一振。
轰——
风声骤然拔高，从耳畔呼啸成一片轰鸣。
星雨被这股风一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将三人的身影裹在其中。
“风翼·过载。”
湛星低声道。
他背后的风翼，在这一刻猛然膨胀了一圈，翼羽边缘隐隐泛出淡白色的光，那是风元素高度压缩后的征兆。
代价，是伤口再度撕裂。
血水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淌下，滴落在风翼之上，被风一吹，化作一片片血雾，很快又被星雨冲淡。
风，越来越狂。
冰，越来越薄。
不过二十秒的时间，趴在湛星头顶的星雨星陨鲸，便弃了湛星，直接拥在了贺九生的心口处，不住地发出嗡鸣。
它能感觉到，它与自己召唤师的联系越来越淡，若之前还尚有一丝细线连接着彼此，那么此刻，便是那点细线，它都快感知不到了。
星雨星陨鲸再一次忍不住质问自己。
为什么，自己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帮不上忙。
只有感知又有什么用？
上一次，它救不了自己的召唤师。
这一次，它依旧救不了自己的召唤师。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召唤师，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危险，而无能为力。
星雨星陨鲸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贺九生冰冷的胸口，尾鳍急促地拍打着，溅起细碎的星芒。
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像是幼兽在悲鸣，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音，在狂风中震荡。
简飞白看着这一幕，眉目紧皱，眼底的担忧都要溢出。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星雨星陨鲸如今的状态太过不对劲了。
不像是星陨的前兆。
倒像是在压榨自己的潜力，拼得个精神识海溃散的地步，也想去快速逼迫自己脱离幼崽期。
下一秒，简飞白的手穿过风，落在了星雨星陨鲸的尾鳍上，“你是想让他陷入自责吗？”
简飞白不敢想，如果贺九生平安无事醒来，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的星雨星陨鲸，该是何等绝望。
没道理他救得了自己的队友，救得了自己的战友，到头来，却护不住自己的召唤兽。
星雨星陨鲸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尾鳍狠狠一甩，将简飞白的手彻底拍开。
它在警告他。
警告他不要阻拦。
简飞白咬牙，他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星雨星陨鲸冰封。
也好过星雨星陨鲸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就在指尖的冰霜即将落在星雨星陨鲸的尾鳍上时，简飞白却发觉星雨星陨鲸的悲鸣猛然一顿，那种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感觉，也戛然而止。
简飞白诧异看去，看到的就是贺九生指尖几不可察的抬了一下，却又因为意识浅薄，而陷入了沉寂。
星雨星陨鲸趴在贺九生心口处，自尾鳍开始一点点化作星芒。
它想重回贺九生的精神识海。
自己的举动被那一点点微弱的意识所阻挡，那一瞬间，它还是选择了听从自己召唤师的意志。
哪怕，召唤师的意志与它的意志相背离。
可它依旧不死心，还是试图融入自己召唤师的精神识海。
可星芒始于尾鳍，却也止于尾鳍。
依旧只有那么一瞬间微且弱的阻止，微到只是从那点浅薄的契约关系里，下意识传出的一瞬意志。
弱到，只要星雨星陨鲸稍稍强硬一点，便能回到贺九生精神识海。
但星雨星陨鲸没有。
它无助的趴在贺九生心口处发出悲鸣声。
它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到自己的召唤师？
现在距离戍安城还有接近两千米的距离，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沈诏。
对了。
沈诏。
自己召唤师的战友。
星雨星陨鲸发出短促的嗡鸣声，似是在询问着什么，但回应它的，只有一片狂风灌耳的声音。
是湛星不动声色的再次将风带到极致。
星雨星陨鲸放弃了嗡鸣，它收回星雨，又在下一秒开展星雨。
反反复复，让星雨不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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