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嫌贵,他就吓唬你?大部分人一听这个,心里就慌了,想着破财消灾,乖乖掏钱了事。””
“啧啧啧,那是挺坑人的。”
“可不,还有更黑的,”余穗像是要给李乐普及,继续道,“有的人,你叫他来开锁,他给你开了,收你五十。然后过两天,你家锁又坏了,你又叫他来,他又收你五十。其实第一次开锁的时候,他就动了手脚,让你用不了多久就又坏了。这样一来,你就成了他的回头客。”
李乐听了,不由得笑了一声,“这倒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那你爸这做法,那还能挣钱?”
“他不在乎。”余穗说,“他说,开锁是个手艺活,不是江湖门路。能挣多少挣多少,别门撬锁本就不好听,说到底,还是个趁人之危的生意,要是再在上面坑人,那就是缺德。可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坑人的发财。”
李乐看着她,“其实,你可以女承父业。”
余穗摇了摇头,“不喜欢。再说了,我爸干这行,干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
李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余穗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那排柜子前,拉开最下面一格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在柜台上,推到李乐面前。
“你点点。”她说。
李乐拿起信封,掂了掂,没打开,直接揣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里,“不用,信得过你。”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是当初余穗写的那张欠条,推到余穗面前。
“两清了。”
余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欠条,拿起来撕吧撕吧,给扔到炉子里。
转过身,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了口。
“那什么,乐哥,二坤他们……想请你吃个饭,就,这事儿多亏了你,想当面谢谢,没别的意思。”
李乐想了想,“在哪儿?”
余穗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就在上次,烤翅店边上,有一家叫老马涮肉的。”
。。。。。。
车拐进那条窄巷子,在路边停了车。
雪倒是比刚才大了一点儿,地面上薄薄一层白,被车灯一照,泛着瓷实的冷光。
老马涮肉的门脸不大,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理发店之间,招牌是白底红字的铁皮灯箱,“老马涮肉”四个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那股子从门缝里挤出来的肉香,扑面而来。
门口的路牙石上,摆着几只老式的铜火锅,炉口的炭火呼呼的冒着火光。
“二坤他们几点到的?”李乐问。
“说是六点半就到了,这会儿估计菜都点好了,”余穗把手从棉服袖子里抻出来,搓了搓,“他们这些人,干什么都积极,就是上学不积极。”
李乐笑了笑,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玻璃门,一股热浪和嘈杂同时涌了出来。
屋里热气蒸腾,铜锅的蒸气,杯盘的碰撞,人的说笑,混成一片厚实的、暖烘烘的声响。
靠里一张大圆桌,已经摆开了阵势。桌子中央一口黄铜大锅正沸着,清汤里飘着几段葱、几片姜、几粒枸杞,汤色清亮,微微冒着白汽。周围一圈碟子,芝麻酱、韭花酱、腐乳汁、辣椒油、香菜、葱花,花花绿绿的。围坐了四五个半大小子,嘻嘻哈哈你推我搡的在闹腾着。
二坤,也就是杜建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比那天在派出所见着的时候精神些。
瞧见见李乐和余穗进来,他站了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吱——的一声。
“李哥,来了哈。”
李乐跟在余穗身后走过去,目光又在那黄毛身上扫了一眼。
想起余穗在路上跟他说过,二坤学名叫杜建伟,之所以叫二坤,是因为长得像古惑仔电影里的那个靓坤,可李乐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像《古惑仔》里那个牧师。
二坤学着大人模样,伸出手,李乐握了握,少年的手掌粗糙,指节上有茧子,像是干过力气活的。
“今天客气了啊。”
“哪有,都是应该的,来来来,坐坐坐!”二坤殷勤地拉开椅子,招呼李乐坐下。
李乐落座,扫了眼二坤身边几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尚有些稚气未脱的脸,穿着打扮,也都是时下流行的街头款和发型。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共同的东西,那种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想把自己伪装得老成又藏不住青涩的矛盾,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在风里飘着,猎猎作响,却不知该往哪边倒。
余穗在李乐旁边坐下,把那件旧棉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二坤一眼,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二坤笑了笑,伸手一指,点起“英雄谱”,“乐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洋,我们都叫他胖墩儿,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这个是赵小勇,189的....”
“这个是陈默,戴眼镜的那个,人大附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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