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口那股油烟味还没散，陈匡已经把门边的卷帘拉起一半，外头灵雾贴着地面滚，像谁把一锅白粥泼在了路灯下。摆摊一条街的灵体摊主们一看见匡盛的牌子，全都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不是怕人，是怕订单。能把妖怪逼得躲账的，沪城这片儿没几个。
“开。”陈匡抬下巴。
涂山瑶先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狐妖奶茶往台子上一放，指尖一勾，账本悬空翻页。玄老蹲到抓虾器旁边，像在摸老伙计的壳。林小梦则已经站在摊位边，职业装袖口卷到手肘，冲旁边几个围观的夜游灵扬了扬手机。
“先试单，别白看，成交有绩效。”
刚说完，抓虾器“咔”地一声合上，一筐活虾被稳稳兜起，甩进保温箱。动作不花，干净得像在签字。旁边卖烤串的精怪瞪圆了眼，连孜然都撒歪了。
下一秒，厂区方向猛地一震。
陈匡手机屏幕自己亮了，系统提示音跟催命似的蹦出来。
【订单达成：首单试机成功】
【灵脉浓度提升】
【检测到厂区灵能环境上浮18%】
【契约缓存解锁】
【新增契约buff：恶意约束】
【效果：对中阶妖物的明示恶意、恶意碰瓷、恶意窃取进行短时压制】
【备注：可用，但别拿去约束老板摸鱼，权限不够】
陈匡眼皮一跳，骂了句：“你这备注谁写的，挺欠。”
系统没回，倒是厂区地砖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醒了。原本贴在墙角的灵雾往内缩了缩，后门那排旧电线杆上的黄纸灯笼一下亮了三盏。连夜市里平时爱捣乱的几只鼠精都停了手，鼻尖抽了抽，目光发飘。
涂山瑶先反应过来，手指在账本上飞快一点：“灵能回流了，今晚报表能抬一个档次。”
“别先忙着美。”陈匡顺手把手机揣回兜里，“有人闻着味来了。”
话音刚落，巷口那边就响起一串拖沓的脚步声。三个黑影挤开灵雾，领头的是个披西装的中年男人，脸白得像泡过水，眼角却细长，吐着信子。他身后跟着两只眼神发木的中阶蛇妖，手里还拎着塑料礼盒，包装上印着“乔迁大吉”。这阵仗，像来送礼，脚下却全是来砸场子的劲。
黑蛇妖停在摊前，目光扫过刚出筐的虾，舔了舔牙。
“订单不错。”他笑了一声，嗓子里带着砂纸味，“可惜，灵界夜市这块地，归我玄阴精密厂管。你们在这儿摆摊，交保护费了吗？”
林小梦往前半步，抬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屏上是刚拍的订单页面。“你来晚了，先下单后谈保护费。按我们规矩，想插队，得加急费。”
黑蛇妖没理她，抬手就往抓虾器上按，指尖刚碰到金属壳，壳面立刻浮起一层浅金色纹路，像合同条款一条条压出来。
【恶意约束启动】
【判定对象：中阶妖物】
【判定结果：恶意接触】
【压制中】
黑蛇妖脸色一变，手腕猛地抽回，指节竟有点发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错愕。
陈匡站在台边，手插兜，语气平得像报价格：“碰坏了，照市价赔。别装傻，灵界反垄断法第七条，恶意封摊、恶意索费，都是事。”
“你拿法条压我？”黑蛇妖眯起眼，身后两只蛇妖已经悄悄散开，准备从侧面抄货。
“我不光压你，我还扣你绩效。”陈匡侧过脸，冲玄老抬了抬下巴，“研发，开壳。”
玄老闷声应了一句，手掌在玄武壳上一拍，壳面“咔”地翻出两块厚板，直接挡住左边那只蛇妖扑来的手。对方爪子一抓上去，像抓到浇了胶的铁门，硬生生滑开。另一只蛇妖刚弯腰去摸保温箱，林小梦已经往前一送手机，屏幕里跳出一段黑漆漆的梦境录屏，里面的蛇影缠成一团，配着她轻飘飘一句：“想偷货？先体验一下被老板追着扣钱。”
那只蛇妖动作一顿，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肉眼可见地虚了。
黑蛇妖脸皮抽了一下。他本来没把这家破厂放眼里，靠几张图纸、几次偷袭，早该把它掐死在壳里。可现在不对。灵脉在涨，厂里那股原本散得像快断气的灵能，正一缕一缕往回拢。更麻烦的是，陈匡手里那套合同，像专门冲着他们这种靠恶心人吃饭的妖来的。嘴上不动刀，偏偏刀刀往规矩上扎。
他想继续压场，话还没出口，陈匡已经把一份复印件甩到他脚边。
“看清楚，恶意约束刚开。你再碰我货，按合同算，今天这三个人都得留名。要不要我现在给灵管局张师伯发个消息，顺便把你上个月偷税那点灵能一起报了？”
黑蛇妖眼皮狠狠一跳。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他尾巴都僵了半截。他真没想到，这个十八岁的厂老板，嘴里除了欠揍，竟然还真捏着能要命的东西。灵能税、夜市摊位、图纸盗用……每一条都能把他往局里送。
陈匡见他没动，顺手把保温箱盖子扣上，声音更冷了点：“给你三秒，带着你的人滚。以后想下单，走正门。想砸场子，先把违约金准备好。”
黑蛇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气音，像吞了口碎玻璃。他盯着陈匡看了两息，终于抬手一挥，身后两只蛇妖立刻往后退。他自己也退了半步，脸上那点狠劲没散，反而沉得更厉害。
“行。”他咧嘴，“我记住你了。”
“你记不记住不重要。”陈匡抬手指了指门口，“下次来，先扫码。”
黑蛇妖转身就走，衣角扫过地上的灵雾，像拖着一截不甘心的黑水。几个围观的灵体摊主这才敢出声，声音里都带着点没藏住的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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